阅读历史 |

第4章 老妇 上(2 / 2)

加入书签

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急匆匆离开,张桦并不挽留,想是这位老人还沉浸在丧妻之痛里,眼神有些涣散,心不在焉的模样。陶雷假称自己从前是冯碧霞的学生,张桦也只麻木敷衍了一下。陶雷设法与他攀谈,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桦素常都要照顾久病在床的人,几乎没有社交,现在忽然多出许多慰问的人,难免应付不周。大家感念他多年伺候病妻,当然不会跟他计较。学校曾经在冯碧霞确诊渐冻症后组织给她捐过一回款。这次听说她陡然遇害,学校领导也亲身前来问候,说了些「凶手迟早落网」的套话。对张桦来讲,虽说侍奉重病瘫痪的人很痛苦,可这精神支撑一旦某天垮了,反更为空虚。

陶雷察言观色,试探问道:「刚才走的那位阿姨,是平时帮忙照顾冯老师的人麽?」

张桦长叹一声,点头道:「对,我不在的时候,多数是由孙爱芹看顾。」

陶雷推测道:「孙阿姨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张桦触及这个话题,不免伤情,「我老伴脾气不好,开始的时候请了十来个人,都被她给骂走了。后来,这个孙阿姨来了以后,每天为她翻身擦洗,特别勤快麻利,护理经验也很丰富。而且我老伴说她什麽,她总不还嘴。我看难得有一个能留得住的,就给她加了钱,硬是把她留了一年时间。」

有经验的护工,时薪都不低。想来以冯碧霞的脾气,要不是有张桦给她兜着,背地里又给护工阿姨加了钱,这份差事只怕没几人愿意干。病人的情绪多数喜怒无常,何况还是老年重病,不能下地的人,脾气愈发不好。

陶雷沉吟片刻,又轻描淡写道:「对了,我刚才在门口时,看到您这里楼道刚刚粉刷过,还有一股味道没散。有学生说,是有人故意找麻烦?您报警了没有?」

「我向了解情况的警察同志说了,是我去世老伴的一个学生,精神有点不大正常。最近会过来搞些小动作。她往楼道里泼了一桶油漆,写了些骂人的话。之前,还在学校里到处贴大字报,说我夫人曾经霸凌她,让她落到今天的地步。还说我们毁了她。唉,一言难尽。」

照这个情况来看,肖潇很有可能被带回局里,当做重要嫌疑人来查问。毕竟,她作案的可能性实在太大,动机也最为明显。

「您觉得,有可能是她做的麽?」

张桦双手捂住脸,不禁哽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陶雷此行目的达成,便藉口起身。张桦将他送至门口,陶雷猛地想起一事,回身问道:「刚才我看见放在客厅柜子上的奖杯,请问是谁的?」

整个屋子里都没什麽纪念品,只桌上摆了张老夫妻笑吟吟的合照。柜上有座奖杯,搁在顶层,上头蒙了不少灰土,一看便是昔日荣誉的象徵。张桦一怔,随口道:「是我年轻时候拿的省级比赛的冠军,就那麽一次。」

夏穆听到此处,重重一拍大腿,嚷道:「我知道了!凶手就是她老公!」

陶雷莫名其妙,道:「你怎麽知道?」

「你想想,能跟一个变态控制狂生活在一起那麽多年,是个常人都不能忍。她老公忍她,多半是为了她的财产……」

「一个体院老师能有多少财产可图谋?」

夏穆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推测,笃定道:「那就是给她上了巨额保险。」

陶雷不禁直摇头,叹道:「破案是靠实实在在的证据链,还要结合目击证人严丝合缝的供述,不靠你的想像力。张桦没给冯碧霞上过一分钱保险,冯碧霞这种情况也没有保险公司会做担保的。你别胡说八道了,说说你昨天晚上看到的幻象。」

他两手一摊,想也不想,脱口便道:「昨天没有幻象,我骗你的。」

陶雷也不明白自己没有痛揍夏穆一顿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道德水准还有待下降吧。

有鉴于肖潇近三个月以来,对冯碧霞极其频繁的骚扰。警方第一时间就讯问了她。李子负责这桩蹊跷离奇的案件。尽管他对竞技类体育运动没有兴趣,可肖潇的模样还是大大出乎他预料之外。坐在对面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体形臃肿,举止粗暴,眼睛下面夸张的眼袋尤其颓唐。她穿一领军绿色毛线背心,一条像秋裤般的绒线裤。看来已经彻底放弃了对外貌仪容的修饰。他们说肖潇原本有过在学校找个稳定工作的机会,她自己放弃掉了。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找张家麻烦。李子感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状态介乎正常和癫狂之间。

李子十指交叉,斜身向前,道:「你向冯碧霞的家门和楼道泼油漆,为什麽?」

肖潇连半点眼色也不给他,冷笑回答,「我恨她。」

李子当然查实过她们之间的过节,这些陈年旧事都是公开的秘密。他点了点头,继道:「昨天夜晚,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肖潇将头转向一边,默不做答。李子骤地拍桌,申明道:「这是警方查案,你必须回答。」

「我要不答呢?」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只要杀了人,就算零口供,也能定罪。」

肖潇容色有了松动,回道:「我恨姓冯的,但我没杀她。我今早才听说她死了。」

李子不肯放过蛛丝马迹,追问道:「昨晚你在哪?」

「在家,一个人睡觉。」肖潇说这话时,换了个坐姿。李子留意到,那是防备的姿势。

她很有可能,刚才在撒谎。

朱颜对于肖潇没有招供不意外,多数嫌疑人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承认罪行。「肖潇什麽重要的事情都没说,只承认了自己的确对冯碧霞进行过骚扰。但不承认自己杀了她。」

陶雷用锅铲扒拉蒜香排骨时,一点都不影响他推理案情。「她对冯碧霞有敌意,不一定就代表她能下手杀人。而且是在那麽多人都证实她可能犯案的情况下。」

朱颜不这样认为,摇头道:「肖潇精神状态不大正常,万一她在激动之下,找上门呢?」

「在那种情况下,」陶雷顿了顿,捞出排骨放到盘中,回道:「就更不可能周围邻居连争执的声音都没听到了。躁狂发作起来,自己是无法控制的,病人会有狂暴倾向。而淹溺一个人,需要先在泳池里放好水,然后看着受害人慢慢死去,是个缓慢缜密的过程。」

「按照你的思路,最容易实现这个过程的人,不就是她丈夫吗?」

「你漏了一个人,还有那个住家的护工阿姨,孙爱芹。」

「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作案动机。」

「动机大概是有的。」陶雷摆好碗筷,淡淡说道:「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