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在读警校时,她是他的学妹。
「借过!」他大吼一声,「对不起,借过!」
陶雷气喘吁吁,一路跑进警局。他当然看到了停在警局大院里的警车,正是李子在上班路上搭载他的那辆。车自然是不可能会丢的,他心中自嘲的笑笑。还好赶到了,陶雷无法想像迟到会让自己有多麽焦虑难堪。
他并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迟到了。
然而,很快就有许多人围拢,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便衣的,有穿警服的,有高的,有矮的,有正要出任务的,也有刚出完外勤回来的,手里还拿着半空的饭盒。
他们全都一个表情:瞠目结舌。
李子双目圆睁,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道:「陶……陶,陶队?」
陶雷慢慢调匀呼吸,尚未觉察出旁人的眼光有多怪异,「局长呢?」
「在……在……在,办公……室。」
他点点头,不再多话,自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人群中,有人的铁皮饭盒脱手坠地,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局长的表情仿佛见了鬼,「陶雷?」
他虽觉气氛有些尴尬,仍还以案件优先,迅速整理好思绪,滔滔不绝陈叙道:「情人旅馆双尸案,现场有第三人在。我是从现场遗留的……」
局长慌忙打断,「你等一下!」
陶雷愕了一愕,不明所以。局长双眼直勾勾盯住他,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双尸案,是一年前那起未侦破的双尸案?」
「是,」他正要自顾自继续说下去,立刻止住,「不对,一年前?什麽一年前?」
「就是你失踪,下落不明的时候。」
「我没有失踪。」陶雷这会子,当真有些恼火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局长冷漠的摇摇头,反问:「你看我像在跟你开玩笑?」
当他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的时候,血液温度顷刻降到冰点。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在一年前勘查犯罪现场的某个时刻,忽然离开,没有向任何人交代去向,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今天,他再次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年?」
「是的,整整一年。」
审讯室的灯永远是那个亮度。他此刻的表情,在别人看来是讳莫如深,在自己而言则是不知所措。陶雷曾无数次出入这房间。他坐下,他翻开笔记本电脑,他瞥一眼运转的摄像头,有时他会保持沉默,有时不会。然后他会熟练进入审讯过程,尝试撬开对方的嘴。
不是每个嫌疑人最后都会招供。
原来他坐的位置上,现在坐着他的两个同事。看得出,主审人也不大愿意接这桩棘手差事,毕竟,陶雷以往在局里的风评还算不错,尽管有些生活习惯上的小怪癖,但能力十分出众,颇得大家赞誉。他们认为他行事一丝不苟,认真负责,兢兢业业。他太简单了,或者不如说他在某方面有种出奇的单纯。陶雷十分茫然,尚未完全从惊诧中回复,只机械的回答着主审人的问题。
姓名丶年龄丶籍贯丶家庭住址……
这是惯例,是必经的程序,他完全理解。陶雷在脑中构建回溯将要发生的一切。一名在职刑警,在犯罪现场离奇失踪,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他们当时一定慌了手脚,确定他真的不见了以后,同事们先是自各处提取监控摄像,怀疑他在办案中途出了什麽意外。但那片区域没有一只摄像头录下过他离开旅馆的影像。不怪他们会猜测,他与血案是不是有什麽深层的关联?案子上报后,局长会倍感压力。他们会开始一一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注意两点,他与被害者及被害者亲属是否有任何交集?他与境外组织是否有所牵扯?这指向两种结果,陶雷参与了血案,陶雷潜逃了。
可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既查不到他与命案有关系,更查不到他出境出国的记录。
陶雷想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幸亏当时没有携枪。不然,现在针对他的就不是审讯,而是通缉了。他的无故消失一直持续在立案状态,所以才会有这场调查。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很离奇。」他细细思索,搜肠刮肚,尽力使自己的表情可信些。「不过,请你们好好听我讲完,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给我测谎。」
两名同事对视一眼,仿佛在说:他要撂了。
「测谎结果不能作为证据,你该知道的吧?」
陶雷抬手摸了摸冰凉的前额,无可奈何的接下去道:「事实就是,我没有离开过复制春色情人旅馆的4002号房。」
他们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你不可能在那边住一年却没有人发现。」
他冷静的把自己几个钟头前的遭遇讲了一遍。
这段荒谬无比的口供被原封不动记载下来,不过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陶雷转过头,对着持续记录的摄像头,说出了局长心中想要说的话,「找专家来鉴定我的精神状态,我没疯。」
李子这会儿也在隔壁,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一愣的。局长缄默着,双唇抿做一条紧绷的线。五分钟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去找人来,给他做精神鉴定。」
「要是他疯了,该怎麽办就怎麽办。」
「要是他没问题,我建议照长期无故脱岗,开除公职处理。」
陶雷倦得很,眼皮发涩,身子发沉,低声喃喃自语,「很快,我就不是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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