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用武之地(2 / 2)
儿子回到家谈了自己的设想后,贺大山起初有些担心,他怕儿子吃不下那苦。
可是他瞬间把自己的担心压到了心底。贺大山不想让儿子因为自己的担心而产生一些压力,影响到自己所图谋的事业。
叹气归叹气,贺大山总还是对儿子的选择持一种支持的态度。
「不就是种草种树,不就是养羊养牛麽」。这些都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干好的熟悉的农活,只要踏踏实实地去干,任何一个踏实的农民都会干得很出色的。
想到这里,贺大山坦然的多了。本来自己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民,原本没有太多的梦想的。可是至从大儿子贺语种植了两个塑料大棚,家里的光景日子愈来愈好,小两口三四年的时间新建了楼板房,购置了三轮车和小型农用车。这短短几年的时间,比自己几十年的辛勤努力还要强许多倍。贺大山这才萌发了自己对更加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他看到政策带来的种种机隙。他看到村子里好几家人都已经拆掉了起脊房,建起了更加坚固和畅亮的楼板房;有的,甚至建起了小洋楼,买回了小汽车......
记得还是生产队期间,一个到桃花村曾给社员们讲起过,以后的日子要过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当时的群众听了只是一阵哄笑,嘲侃那个带着老百姓做白日梦。
没想到,这些自己以往想都没敢想的事,忽然间就变成了现实。
还有什麽能比眼下的变化更有说服力呢!自己何必再去犹豫不决呢。
这也正是贺大山没有强烈地反对儿子疯狂举动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想着儿子承包的万亩荒沙,贺大山愁的好几个晚上还是睡不好觉。他不是没治过沙,不是没种过树。在荒沙上植草种树的艰难,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场痛苦的记忆。
那时自己还小,作为生产队队长的父亲,带领桃花村的16户村民在荒漠上植树。全村七八十号人几乎老的少的都上手了,可一天辛辛苦苦栽上的树苗,往往会被一晚上的风沙连根拔起剩不了几棵了。
贺大山搞不清楚,那时的风咋就那麽频繁,那麽大。没办法,第二天再补种;然后再被风拔掉......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仿佛是在和老天爷有意置气一般。
那时候,种草植树是桃花村人别无出路的选择。如果不植树种草阻挡风沙,开垦出的庄稼地根本就无法种植。往往是刚播进去籽种,一场大风就会把尺把厚的明沙卷动到田间。不要说长庄稼了,就连种子也白白地贴了进去。即便是风沙来的迟一些,暂且让青苗刚刚长出一扎长了,也会毫不留情地被一场风沙埋没的一无所有。这更让农人们心疼,桃花村的百姓那时哭都没地去哭。他们认识到,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首先要治住风沙。
而治理风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植树种草,固定和阻挡肆虐滚动的沙丘。
贺大山记不清他们经历了多少个春丶夏丶秋丶冬。通过一年四季不曾歇息的劳作,才在桃花村种植起了一框框的沙柳丶白杨丶沙棘,一片片沙蒿丶白刺丶马莲......这才有了现在土地肥沃的桃花村,也才种起了那一片桃树林。
可是,现如今儿子又要承包治理村外那一万多亩的荒沙地。历经苦难的贺大山明白,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说现如今的条件好了,不再和自己小时候记忆中的人背驴驮的那样条件简陋。可真得要治理起来,那还不是要往里边大把地撒钱。
条件是好了,可人的无私精神也已无存了。荒沙可是名副其实的无底洞啊。钱花了,还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怎麽样?
贺大山愈想愈发觉得有些惶恐。他开始怀疑儿子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呢?
虽说从电视和广播里,不时听到政府鼓励个人承包荒山荒坡荒沙的治理。可真的要治理起来,不仅仅是靠热情和口号就能解决了的。
至于说怎麽个不容易,贺大山记忆中的心悸让他颤抖。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丶资金,缺一不可。而且贺大山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在带领桃花村的社员们在治理荒沙中因伤神丶劳累丶焦虑而落下了病根,在桃花村的日子变得好了起来的时候,他老人家自己却早早的走了。
这些曾经的苦难,就和烙铁一样在贺大山的记忆中烙下了深深的焦痕。
然而,贺大山不想给自己儿子宏伟的目标浇上一桶凉水。年轻人的心思,任自己怎麽猜也着实猜不透的。
「唉,真不知道年轻人的心里是咋想的!」
贺大山不止一次地这样愁肠的叹息着。
和贺大山的心情迥然不同,贺录看到自己承包到的一万馀亩荒沙,就若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面对着眼前的一个沙盘地图踌躇满志。他豪情激扬,指点部排,把在自己心里勾画好的一幅美好蓝图想迫不及待地付诸实施。
贺录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都寄托在了眼前的这一片茫茫荒沙之中。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荒凉丶凄惨的不毛之地。而对于贺录来说,这就是一叶托起自己希冀的帆船,可以载托自己在理想的海洋中遨游,可以实现自己心中丶梦中一直难以挥去的黄土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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