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逃离医院(2 / 2)
看到那一行病人有节奏地摔着胳膊走下了楼梯,张爱玲心里更有些急不可待起来。
「教室」里边只剩下了3丶4个人。其他几个还不时地翻着自己的试卷在看,而唯独杨晓山却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一动不动的。张爱玲几次投去眼神想和丈夫交流,然而都没有得到回应。杨晓山始终根本就没有抬起过自己的眼神。
张爱玲急了。她看到那检查室的隔壁,另外一个医生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她挪步过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翻看病例。张爱玲敲了敲门,看到那医生抬起头,便站在门口弱弱地问道:
「大夫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是想问一下,隔壁那里边的检测是干什麽的呢?我看到进去了十来号人,别的人都早出来了,我丈夫怎麽迟迟还不出来,是有什麽问题吗?」
那中年大夫放下了手里的病例,他扶正自己的眼镜,看了张爱玲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哦,别担心,那是在检测一个人的思维是否正常。如果正常,可能思维要缜密一些,出来得迟说明他思考的多。」
「哦,谢谢大夫了!」
听到里边大夫的解释,张爱玲虽说还有些似懂非懂,但她毕竟松了一口气。想想也是,对着试卷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的,一定是未经深思熟虑。
这和高考,以及中学生丶小学生的知识测试不一样。学校的知识测试会相对有一个标准的答案,而自己丈夫眼下在里边的测试一定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的,应该就是些理解选择题。
选择的过程往往是比较让人费神的。这才让杨晓山犯了难。
「知道选择,就说明丈夫的大脑还有严谨的思维。」想到这,张爱玲自我宽慰了一番,倒不再担心杨晓山交不交卷了。
从进检查室到快要交卷,过了1个多小时。是最早交卷那些人约两倍的时间,杨晓山才慢腾腾地丶依然对着手里的卷子看了又看,生怕漏了一道题或者是答错了什麽。直至确定无误,他这才有些还不是很情愿地把手里的卷子交给「教室」门口等着收卷的护士。
走出门口,看到焦虑张望等待自己的妻子,杨晓山面部轻松了。
「自己的丈夫笑了?」虽然不是那麽明显,但确定是一种笑意。
张爱玲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神。当确信自己的丈夫刚刚的确是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时,张爱玲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快半年了,除了看到杨晓山紧促的眉眼外,她还以为自己的丈夫忘却了笑丶不会了笑。
笑,是一个人除了四肢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神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彼此之间的一个笑容可以说能够包容一切。而生活中许许多多的难,也都会被一丝的笑而冲淡。杨晓山的这个笑,瞬间吹散了萦绕在张爱玲心头多日的雾霾。
从丈夫的这个笑容里,她看到了希望,她感受到了温暖,她对家庭的未来也才敢抱有美好的期冀。
......等全部的检查都结束,张爱玲和丈夫拿着一把检查结果单又到了那位女大夫那里。那大夫一一翻阅着。末了,对着他们夫妻二人说:
「没事的,各项生理机能都无明显异常,和我起初诊断的结果差不多,就是长期积郁不能释放自己心情导致出现睡眠障碍。放心吧,我给你给开上点药,调理上两三个疗程就会好起来。」
女大夫一边在处方签上写着药物的名称,一边关切地叮嘱杨晓山:
「小伙子,心病要用心来治。药物只是一种辅助作用,最关键的是你自己的情绪要高涨起来。一切向前看丶向远看丶向好处看,不要整天患得患失的。当自己睡觉的时候反覆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就会出现思维反刍的现象,也就是反覆咀嚼丶思考以前特别特别痛苦的经历和生活,甚至对之前痛苦经历的记忆出现异常增强的情况。严重的时候还会伴随强迫思维的问题。也就是自己明白不能想这些事情,应该不要想着这些事情,想的这些事情并非事实的真相;但自己就是做不到,停止不了。尤其是在睡觉之前,更容易反覆想起来这些痛苦的经历,从而让自己更加地痛苦不堪。这就导致失眠!」
看到杨晓山不停地点着头,那个女大夫又给他强调一句:
「最关键的是,你要经常保持一份愉悦的心情。你这麽年轻,现在的社会条件这麽好,有什麽想不通的呢......」
说完,她将写好的两页处方从一摞便笺上撕了下来,交到张爱玲的手上。并仔细叮嘱了每日用药的剂量和时间。
接到处方签,张爱玲连连地对着女大夫一再感谢,并回头充满柔情地对着丈夫笑了笑。
说真的,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被要求住院治疗。虽然夫妇俩谁都没敢明着说出口,但心里都有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从进入安定医院门诊部的第一时刻。从看到那个可怜小姑娘失神的目光,到那个胖嘟嘟男孩呆滞的神情,再看到那些心事重重地陪伴家长们的无奈苦涩中,他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担心——他们害怕医生让自己住院治疗。
杨晓山和张爱玲都有一种感觉——住在这个环境中,好人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现在,医生说没事的。说开点药就可以调节。这是多麽令人兴奋的一件事。
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后,张爱玲拉着丈夫匆匆地逃离了诊疗室。她甚至还有些多馀的担心,担心医生会后悔自己的诊断,担心自己和丈夫哪怕走得慢一些就会被医生叫住,会被重新诊治......
杨晓山丶张爱玲夫妇二人都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到药房取了大夫开给杨晓山的阿立哌唑片丶富马酸喹硫平片丶盐酸舍曲林分散片丶盐酸苯海索片,还有米氮平片丶酒石酸唑吡坦片等,提着这些名字奇怪的药品逃也似的离开了安定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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