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诊疗(2 / 2)
然后,每一个候诊排队的人又都松了一口气,仿佛身上背置得太多得包袱终于被卸掉了一小块,瞬间有一种轻松的快感。
走进门诊部,大厅里的人不知怎麽已经是满满的。张爱玲想着,那些人什麽时候进去的呢?她没有想明白。
只见缴费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厅中间的几排铁椅子上也坐满了候诊的病人及家属。
张爱玲左顾右盼的寻觅着,想尽快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她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6丶7岁大小梳着一个短剪头发的漂亮小女孩。那女孩就和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在妈妈的怀里面无表情,呆滞地大眼睛完全失去了这个年龄段孩子应该有的天真丶无邪丶好奇,或者是顽劣。她完全就和一个布娃娃一样被母亲捧在怀里。
抱她的母亲不时用手在那女孩地头上轻轻地摩挲着,爱怜的目光轻柔地扫视着呆滞无神的女儿。
看到这里,张爱玲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小鱼儿。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有些痛。
来回扫视的过程中,她还看到一个胖嘟嘟的10来岁小男孩也是坐在母亲的身边。那男孩应该也是患有自闭症一类的病因吧,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不放。他旁边的母亲也是一脸地哀愁和无助......
张爱玲不敢再寻看了。她瞅到一进门诊大门的一个空角处摆着的桌子前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导医,便独自走了过去,询问早已预约好了的那位专家的上班地点。
杨晓山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等着。
按照导医的指示,张爱玲带着杨晓山到二楼找了那个诊室。
诊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位年龄有50多岁的女大夫。张爱玲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里边「进」的一声允诺,她拉着丈夫忐忑不安地进去了。
「大夫您好,我们是塞上过来的,和您约好了,要给我丈夫检查一下身体。」
张爱玲一边自我介绍着,一边把杨晓山往那位女大夫跟前拽了拽。
那个戴着眼镜的和蔼女大夫坐在桌子前冲他们笑着说:「嗯,你们来了。从家里过来很远吧。」
张爱玲回答道:「现在交通方便了,也不算太远,就是整整坐了一夜火车,第二次上午就到了。」
「哦,老区现在都通火车了。」那个女大夫一边感慨着,一边笑着问杨晓山:「说说吧,你主要感觉到到什麽不适呢?」
杨晓山局促地点了点头。张爱玲知趣地退后了一步,让自己的丈夫坐在了徐大夫对面隔着桌子的那张椅子上。
杨晓山一一陈述着,把自己有半年多的时间难以入睡,自己的心绪莫名间变得烦乱,自己的脾气不由自己地暴戾,自己的内心深处忽然间会滋生一些莫名其妙地幻觉等等一股脑的倒出......
听得张爱玲心惊胆颤的。
这麽长时间了,她这才知道丈夫内心的煎熬是那麽地痛苦。可这些,杨晓山却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一个字。
那个和蔼的女大夫耐心地听着,不时在病历上沙沙写着……
「好了,不要有什麽心理负担。听了你的情况,应该没什麽大的事,你还是先做一些检查再看吧。」
女大夫听完了杨晓山的叙说,她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根据临床经验,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还是精神上有些轻微的压抑,处于准抑郁状态。还好,他来的比较及时,吃上一个多疗程的药物就应该能够起到作用。
但为了病人着想,她还是建议做一些检查再对症下药。
「好的丶好的,谢谢您了大夫,需要做什麽检查您开单子吧。」
听到大夫说没什麽大事,张爱玲那颗悬着的心「梆」地摔的实落了。
猛然到来的短瞬释然,让她有一种落泪的冲动。张爱玲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右手捏了捏依然坐着的丈夫的肩膀。
张爱玲看到,丈夫回头的一瞬也是如释重负般地样子。
按照大夫开的检查单,张爱玲带着杨晓山楼上楼下先后做了脑电图丶脑电地形图丶心电图检查。看到检查报告单上都显示着「正常范围」或「无异常」的字眼,他们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显现出一种轻松来。至于还有一些符号和一些看不懂的术语,似乎也并不影响他们对待检查结果的乐观。
在医院三楼的走廊里,张爱玲坐在排椅上,焦虑地等待着走进最后一项检查室的丈夫。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检查什麽的项目,为什麽要检查。她只是看到,陪着丈夫走进门口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递给他一张8K纸的试卷,上面显现着「卡特尔十六项问卷」等字眼,其他的密密麻麻的印有一些题。
张爱玲没有看清楚都是些什麽内容,就被那白大褂护士给挡在了门外。
这项检查是不允许亲属一起跟着进去的。那是一个和学校的教室一样的检查室,里边也摆着一张张桌椅。就在丈夫刚进去时,张爱玲看到一位男医生吆喝着带来一纵队6丶7个,年纪都在20到30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他们就和部队上早操的一个班的战士一样,井然有序地被带进丈夫刚进去的那间「教室」里。
他们在进门时,每人也都依次领到那张试卷,然后在那位引领他们医生的指引下,一一落座在检查室里摆好的书桌前。
张爱玲看到,医生领队带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他们每一个人的面部都没有一丝的表情,仿佛喜怒哀乐人生之常态根本与他们自己无关。那些人进到「教室」里边,就是为了完成一个规定的程序而已。
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要被领着到这里。
张爱玲吓了一跳,差一点自己的丈夫也要变成了这些人的样子!
想到这,张爱玲的眼泪瞬间又充盈了眼眶,细思极恐。张爱玲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忍着控制住了自己。
和其他几项检查不同,这项检查需要丈夫坐下来静静地独立答卷。
张爱玲不知道这个测试是要得到一种什麽样的结果。她只是觉得,这项莫名检查等待的过程更令自己感到煎熬。
杨晓山才进去有5丶6分钟的时间,张爱玲便觉得恍若许久,而且有些心神不宁了。
前两项的检查结果虽然显示「无异常」,然而检查单上那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号,还有那些在她看来有些似懂非懂的术语,是否还会暗伏着一种危机呢?
她从那两项检查医生的神情中,至少没有看到异样或者是焦虑。这多少也算给了自己一点抚慰。
张爱玲知道,医者仁心。对于一个真正的病人来说,检查结果要是不好的话,从他们的语言中或许会听到一些安慰丶宽心的话,但他们的脸上和眼神中却永远难以掩饰一种对病人及其家属的歉意。仿佛病人的病就是因为自己的检查才有了的。
这种歉意张爱玲没有遇到过,因此她还算释然。
然而这种释然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杨晓山进到里边的时间越久,她越发地不安起来。尤其看到有人陆陆续续的已经在交卷走人了,她从门缝间看到丈夫依然沉稳地思索着,然后才下笔写着......
40多分钟都过去了,张爱玲再也坐不住了。她在医院的走廊中来回徘徊着。一会儿心不在焉地看看墙上消防玻璃柜里的消防栓,灭火器,再看看使用说明;一会儿看看医护人员的公开榜,榜上贴着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护士长,护士们的照片和他们的简历;一会儿又看看墙上挂着的住院须知,管理制度......
张爱玲看得很仔细,逐字丶逐句丶逐人。然而,当她移动步子后,瞬间就会把刚刚才看到过的内容忘得一乾二净。
是的,此刻张爱玲根本就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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