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毛乌素的无奈(2 / 2)
"录儿,大学也毕业了,你后面有什麽打算呢?"
对于父亲的心里想法,贺录自然是知晓的。但是,他对父亲想让自己去捧「铁饭碗"的思想却没有认同感。
高中三年在边城县中学的学习生涯,倒让他对农村,对家乡的那种情愫更深厚了起来。
他厌恶县城里的人情冷漠,他更讨厌很多城里的孩子们的过于现实。因此,在高中三年期间,全班五六十个同学中,和他关系比较密切丶能谈得来的也就是冯策和宋建利等两三个同学,其他都是表面互相应付而已。
当然,对于父母亲的苦心贺录是理解的。他知道,父亲哪怕就是自己累得吐血,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扛着铁锹去劳动,去受罪。
贺录从自己周围的成长环境中看,这似乎也是农村所有父母亲们的心愿。
贺录打从懂事起,就听到老人们对着自己的孩子们鞭策道:「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将来也一样去戳牛屁股。」是的,在黄土坡,好长一段历史耕地是用牛的。而艰辛的黄土人就是跟着牛屁股在耕耘着他们看不到的希望。
为了给父亲一个希望,贺录还是安慰着他:「爸,您放心。现在都什麽年代了,我会考虑周全的,再不济也要当个职业农民,怎麽也比二表哥要强好多呢。」
听到了儿子的打算,贺大山心里没底的念叨着:
「老子当了大半辈子农民了,农民就是个农民,这个小兔崽子还要当成个职业。再职业还不是要刨黄土。唉......」
这时,上次到红柳村赶集时那个算命的「刘半仙」的话又在贺大山的耳边响起: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贺大山信命。也许正是缘由他们父子间那次简短的对话吧。贺录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完全可以上一个好一些的三本院校的,可他还是选择了父亲心目中的榜样丶二表哥的畜牧兽医专业。上了一个省城的专科学校。当然,上专科最主要的原因,倒并不是羡慕二表哥每天背着药箱给别人家骟个猪羊什麽的被人抬举。贺录主要想的还是为了给父母省钱。四年的三本院校是要花好几万块钱的,贺录于心不忍。
应该说,他们这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最突出的特点是敢想,最大的美德是敢干。
夜晚,贺录躺在床上。从窗户里,他看到天边挂着的镰刀一般的银月。那弯月惨白惨白的,孤寂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贺录的心也仿佛被温柔的拉了一道口子。
读书三年,老父亲从黄土圪塔里,从薅出的羊毛中硬给自己勉强保证了学费丶生活费。如今自己竟漠然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去走。
想到眼前的父亲,贺录有一种落泪的冲动。父亲才50多岁,离60还有几年的光景。可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许多了,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银光闪闪的熠熠。父亲曾那麽坚实的身子似乎也有些佝偻了。满脑门的皱纹,皮肤黢黑黢黑的,两双手乾裂的仿佛旱极了的土地,十个手指因为不息的劳作而指关节明显地变形。因为给哥哥结婚,供自己上大学,父亲几乎力尽汗干。
好不容易哥哥丶嫂子另家独过而且生活有了些起色,稍能喘口气了,又遇上自己大学毕业在家待业,又遇上侄女出事。
"唉,人都说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是真的呢!"
夜色苍白,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把贺录的叹息声挤出了窗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