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宁姚欣喜(2 / 2)
叶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没有问她谢什么。
是谢他指点剑法,还是谢他在骊珠洞天护着陈平安,还是谢他说的那句「路还长」?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去吧!好好练剑。」
宁姚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夜深了,酒客们散了。
叶云关了门,灭了灯,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很好,洒在那些斑驳的城砖上,泛着冷冷的白光。他走到北段城墙,左边第三个垛口,董不得常坐的那个位置,盘膝坐下,拿出一壶酒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喝酒了,他拔开塞子,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咽下去。
他望着浩然天下的方向。那个方向,在万里之外,有大骊都城,有书院,有一个正在修行的少年。
现在,那个少年开始走路了。不是被人背着,不是被人扶着,是自己走。
一步一步,踩着碎石子,踩着泥泞,踩着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唾沫星子,往前走。
叶云又喝了一口酒。
「陈平安,希望你能快点,你的敌人,个个都不简单,当然还有我。」
远处,蛮荒天下的天空乌云密布,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像凝固的血。
云层深处有雷光闪烁,闷雷声隐隐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叶云没有理会那些。他只是坐在城头,喝着最后一点酒,望着浩然天下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墙上,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叠在一起。
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那孩子将来会记住你的。」
他笑了笑,对着月亮举起酒壶。
「记住不记住,不重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他把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壶放在垛口上。夜风吹过来,带着蛮荒的腥气和城头火把的烟火气。他坐在那里,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月亮慢慢西移,从东边移到西边,从头顶移到天边,城头的火把烧了一夜,换了一茬又一茬。
守夜的剑修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认出他,放轻了脚步,没有打扰。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叶云站起身。他的腿有些麻,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起那只空酒壶,转身走下城头。
身后,剑气长城的号角声响了。那是清晨的第一声号角,低沉,悠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城头上,剑修们开始换岗。有人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走向城墙。有人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是血,疲惫地走回营地。有人站在垛口旁,望着蛮荒方向,等着太阳升起。
叶云走过长街,走过那些还没开门的店铺,走过那些已经开始忙碌的早点摊子。卖包子的大娘朝他笑了笑,他点了点头,继续走。
回到酒馆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推开门,把空酒壶放回柜台上,虽然天已经亮了,但他习惯在酒馆里点一盏灯。那盏灯从早到晚都亮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约定。
他站在柜台后面,望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剑气长城上,给那些斑驳的城砖镀上一层金色。远处,蛮荒方向的乌云还在翻滚,雷声隐隐。但此刻,阳光正烈,照亮了城头每一道剑痕,每一个名字,每一滴还没有干透的血。
叶云收回目光,开始酿酒。
他把糯米倒进缸里,撒上酒曲,运起剑意,让那股绵柔的力量顺着指尖流入酒缸。酒香在清晨的酒馆里弥漫开来,和阳光混在一起。
叶云把酒缸封好,擦了擦手,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带着剑气长城特有的凛冽。
他站在那里,望着城头,望着阳光,望着远处那片乌云翻滚的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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