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城破（2 / 2）

第二掌。城墙裂开了。从城头到城根，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整个城墙，裂缝里有黑光在蠕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啃噬城墙的根基。城墙上的阵法纹路大片大片地熄灭，像一盏盏被吹灭的灯。

第三掌。城墙塌了。

剑气长城，屹立万年的剑气长城，在陈平安身后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碎石飞溅，有几块落在陈平安身边，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地面的震动传到他脚下，震得他膝盖发软。

他没有停下脚步。背着叶云，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是倒塌的城墙，是燃烧的旗帜，是埋在了碎石下的酒馆。身前是无边无际的荒原，是看不到尽头的路。几千个剑修走在他前面，沉默地走着，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陈平安走了很远，远到倒塌的城墙变成天边一条模糊的灰线，远到身后的烟尘被风吹散，远到连妖族的号角声都听不见了。他还在走。叶云在他背上很沉，沉得像背了一座山。他的腿在抖，膝盖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腿。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把叶云放下来让人帮忙。

走着走着，他听见背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平安。」

陈平安脚步一顿，侧过头。叶云的眼睛还闭着，但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酒馆……木匾……帮我捡回来……」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叶云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又昏过去了。

陈平安继续走。天快黑了。荒原上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枯草。几千个剑修在暮色中走着，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浩然天下的方向。远处，左右走在最前面，白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但腰板依然笔直。阿良走在最后面断后，嘴里叼着一根新揪的草，眼睛盯着后方，时刻防备追兵。宁姚走在队伍中间，左手垂着动不了，右手握着剑，剑尖指地。

陈平安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背着叶云，一步一步地走。他的鞋子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盖掉了两个，每走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没有停。

走着走着，他又听见背上传来声音。这一次不是说话，是唱歌。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断断续续，不成调子。陈平安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几个字——「轮回不改痴情意，一剑劈开生死路。」

他不知道这首歌，但他知道这是叶云唱给南宫朴射听的。在很多年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陈平安没有说话，继续走。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有人点起了火把，火把的光在荒原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从这头看不到那头。陈平安走在那条长龙中间，背着叶云，一步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剑气长城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黑暗。

他转过头，继续走。

「我们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背上昏迷的叶云说，又像是在对身后那座已经倒塌的城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声，几千个人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沙沙沙，像下雨。

陈平安把叶云往上托了托，系紧了身上的布条，加快了脚步。

天亮之前，他们必须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