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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绝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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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都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妖祖的手插在自己胸口,看着那只手握着自己的心脏,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陈清都,」妖祖说,「你守了万年,该结束了。」

陈清都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妖祖,笑了。笑得很畅快,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结束?」他说,「剑气长城……永远不会结束。」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中的剑柄刺进了妖祖的肩膀。剑柄上没有剑刃,但陈清都的剑气还在。剑气从剑柄中迸发出来,贯穿了妖祖的肩膀,带出一蓬黑色的血。

妖祖吃痛,眉头皱了一下。他捏碎了陈清都的心脏。

陈清都的身体软了下去。他的手松开了剑柄,剑柄从妖祖的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他的身体从城头坠落。从百丈高的城墙上掉下去,旧袍子被风吹得翻飞,白发散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老大剑仙!」陈平安冲出去,扑到城垛边,伸出手。

他没够到。

陈清都的身体从他手指尖滑过,继续往下坠。陈平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守了剑气长城八千年的老人,落向城下的尸山。

他接住了陈清都的剑。剑柄。剑身碎了,只剩剑柄。剑柄上还残留着陈清都的体温,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手。

陈平安跪在城垛边,抱着剑柄,浑身发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剑柄上,滴在城墙上。

城头,所有剑修跪了下来。几千个人,齐刷刷地跪在血泊里,跪在尸体堆里,跪在碎裂的砖石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风声中旗帜的猎猎声。

叶云跪在城头,看着陈清都坠落的方向。老头不见了,被城下的尸体和烟尘淹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叶云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砖石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擦。

他想起陈清都说过的话。有一次老头来酒馆喝酒,喝到半夜,忽然说:「叶小子,你说人死了去哪?」叶云说不知道。老头笑了笑,说:「老子也不知道。但老子不怕。」

不怕。到死都不怕。

远处,妖祖站在城头,捂着被剑柄刺穿的肩膀,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表情很冷,像一块冰。他看了一眼城下陈清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城头跪着的剑修们,嘴角微微上翘。

「下一个,是谁?」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心口。

陈平安站起来。他把陈清都的剑柄别在腰间,拔出初一和十五,两柄飞剑悬在身侧,剑身上映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悲伤的红,是杀意的红。

叶云也站起来。他站不稳,扶着城垛才站住。四柄飞剑悬在身侧,光芒暗淡,但还在转。他把嘴角的血抹掉,看着妖祖,眼神像一把刀子。

左右收剑,退到陈平安身边。他的白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有自己的血,也有兽神的血。他看了一眼陈平安,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阿良也走过来,嘴里叼着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脸上没有了嬉皮笑脸,只有阴沉。宁姚也靠过来,握着剑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几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妖祖。

妖祖看着他们,像看着几只蚂蚁。

「就凭你们?」他说。

没有人回答。陈平安握紧了初一,叶云握紧了法则之剑,左右拔剑出鞘,阿良吐掉了嘴里的草梗。

城头,战鼓再次擂响。鼓手换了人,原来的鼓手死在了第一波攻势里。新鼓手是个年轻剑修,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他抡起鼓槌,一下一下地敲,鼓声沉闷,像心跳。

剑气长城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剑气长存」四个字被血染红了一半,但字迹依然清晰。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云。

叶云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今天,死也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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