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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未来隐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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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给她倒了一碗酒。

宁姚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继续擦他的酒壶,擦他的碗,擦他的柜台。董不得死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手里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会想事情,一想事情就难受。

天黑透了。

酒馆里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骂的人也骂累了,喝了几碗酒,骂骂咧咧地走了。最后只剩叶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油灯快烧乾了,火苗一明一暗,随时要灭。

门被推开了。

陈平安走进来。身上还是那身衣服,但腰间多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隐」字,字的笔画里隐隐有红光流动。

他在柜台前坐下,把令牌解下来放在桌上。

「老大剑仙给的。」

叶云看了一眼令牌,没说话。他从柜台下面拿出那坛「忘忧」,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一碗,推到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这回他没皱眉头,像是习惯了。

「叶老板,」他放下碗,忽然说,「我一直在想,你当年为什么帮我?」

叶云正在倒酒,手顿了一下。他把酒壶放下,想了想。

「因为有人托我照看你。」

陈平安愣了一下:「谁?」

叶云没回答。他看着墙上那幅画,画上的白衣女人站在梅花树下,笑得很淡。那幅画是董不得挂上去的,挂了六十年。梅若雪死之前,托董不得照看一个故人的后人。董不得没找到,拖了六百年,最后把这桩因果托给了他。

「也因为,」叶云收回目光,看着陈平安,「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

陈平安端着碗,看着叶云。叶云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

「你以前也这样?」陈平安问。

叶云没答。他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青衫上,他也不擦。

「以前的事,不提了。」他放下碗,「喝酒。」

两人喝到了深夜。

油灯烧乾了,灭了。酒馆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块黑色的隐官令牌上。

陈平安站起身,有些晃。他的酒量不行,喝了大半坛已经上头了,脸通红,耳朵根都是红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回头,看着黑暗里坐在柜台后的叶云。

「叶老板,以后我会常来喝酒。」

黑暗里传来叶云的声音,沙哑,平静:「酒管够。」

陈平安笑了一下,迈出门槛,走进剑气长城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腰间的令牌上。黑色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隐」字里的红光像血一样,一明一暗。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叶云坐在黑暗里,没动。

窗外,剑气长城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圆又大,惨白惨白的,照在城墙上,照在城头巡逻的剑修身上,照在城墙下那两座并排的坟上。

一座碑上写着「梅若雪之墓」,一座碑上写着「董不得之墓」。

月光照在碑上,字迹清清楚楚。

叶云靠在墙上,闭着眼。

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董不得的旧帕,一样是钱守信的欠条,帕子上有梅花,欠条上有字,都是留不住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剑气长城很少有这样的好月亮。又圆又亮,亮得人心慌。

他想起董不得说过的话:「月亮圆的时候,别一个人喝酒,越喝越难受。」

他没听。他一个人喝了十年的酒,以后还得一个人喝。

但他又想起陈平安走之前说的那句「以后我会常来喝酒」。

也许不会总是一个人了。

叶云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摸出一个新酒壶,灌满了一壶「忘忧」,放在柜台上,等着下回来的人。

窗外,月亮又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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