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讲祖制,朕讲律法!(1 / 2)
夜色沉得像块生铁,压在临安行宫的琉璃瓦上。
康履领着人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
跟在他身后的谭稹像个影子,手里捧着一本不起眼的灰皮册子。
这老太监没行大礼,只是躬了躬身,将那册子放在御案最显眼的位置。
「阴察簿」初稿。
赵构伸手翻开。纸张有些糙,墨迹却很新。
十七件。
短短三个月,兵部与户部联手压下的军政文书,整整十七件。
赵构的手指停在第九页,那里记着李显忠的调令。
三次申请,三次驳回,批语如出一辙,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无例可循」。
好一个无例可循。
再往后翻,指尖忽然一顿。
一条密录赫然在目:工部侍郎深夜入秦府,言语极低,「御前欲设军械司,恐坏祖制,需早做筹谋。」
赵构合上册子,没发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清醒。
「谭大伴,辛苦了。」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将那本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册子,随手塞进了桌腿旁的一处暗格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这满纸的鬼魅魍魉都锁进了地狱。
「去做事吧。」
次日早朝,气氛有些诡异的松快。
那个前些日子像头红眼狮子般的年轻官家,今日却显得格外随和。
他靠在龙椅上,听着礼部关于祭祀规格的冗长奏报,竟还带了几分笑意:「众卿所言甚是。近日朕推行新政,确实有些操之过急,许多关节未曾想通,还是要依仗各位老臣把关。」
朝堂下,秦桧微微抬头,与范宗尹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鱼饵抛下去了。
两日后,一道名为《设立御前军械司诏》的草拟文书,不知怎的,「不慎」流落到了翰林院。
内容简直是在这帮文官的神经上跳舞:绕开工部,直隶内廷,统管全国兵器铸造与火药研发,更要命的是,允许招募民间匠师百人,且授官身。
这哪里是设个衙门,这分明是要从文官手里夺权。
反击来得比赵构预想的还要快。
当晚,范宗尹就在秦府的书房里磨墨,连夜联络中书省同僚。
次日清晨,一份名为《请罢妄举疏》的摺子便递到了御前。
汪藻亲自撰序,胡寅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只有一句:违祖宗成法,启擅权之渐。
摺子末尾,三十七个名字红得刺眼。
赵构看着这份名单,像是看着一份必杀令。
「传旨。」
并没有想像中的雷霆震怒,他的声音平静得甚至有些戏谑,「凡有异议者,可亲赴谏鼓亭陈辞,朕给他们三天时间。另外……」他指了指那份奏疏,「把这个,全文抄录,贴到皇城南门谏鼓亭外,让临安百姓也都看看,朕的相公们都在忙些什麽。」
皇城南门,瞬间成了临安最热闹的地界。
几个识字的老吏挤在布告前,念一句,摇头叹一句。
周围的百姓听不懂什麽「祖宗成法」,但他们听得懂「造兵器」丶「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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