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夜练(2 / 2)
他单膝跪地,低着头,大口喘息,试图压下几乎要呕吐出来的眩晕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过了好几秒钟,眼前黑翳和金星才缓缓散去,耳朵嗡鸣也逐渐平息。但掌心的灼痛和体内空虚感依旧清晰残留。剧痛过后,他感到舌尖泛起淡淡铁锈味,太阳穴持续传来针扎似的微痛。
他抬起右手,就着微光看去。
掌心那道旧疤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呈现暗沉褐红色。触摸上去,能感到微微隆起和发烫。而体内「承」的涡流虽然重新开始缓慢旋转吸纳,但那种被掏空了一部分核心的虚弱感非常明显。恢复的速度似乎暂时变得更慢了。
「萧凡?你没事吧?」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睡意和惊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凡猛地转头。
只见阿吭不知何时醒了,裹着脏兮兮毯子蹲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货架阴影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混杂好奇惊吓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阿吭在黑暗中已睁眼许久,拾荒者特有的对微弱光亮敏锐捕捉力,让他瞥见了萧凡指尖那点在绝对黑暗中犹如遥远星子的暗金。
他刚才全神贯注于练习,完全没察觉到阿吭靠近。
「你看到了?」萧凡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后的虚弱。
「看到一点。」阿吭缩了缩脖子,但眼神死死盯着萧凡刚才指尖指向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撮黑红色锈粉,「你刚才手指尖是不是冒了点光?然后那块铁皮就自己锈了?隔空?你怎麽做到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困意全无,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
萧凡没有回答。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那块铁片旁,用脚拨了拨那撮锈粉,确认了效果。
绝非魔术戏法。而是真实发生的能力变化,伴随真实的痛苦。
「别声张。」萧凡看了阿吭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明白。」阿吭立刻点头,但眼珠子转得飞快。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那个,萧哥,你这招能教我不?你看我虽然枪法差了点儿运气背了点儿,但我学东西快。我要是也会这手,以后咱们找墟晶,隔着老远就能把藏东西的锈铁壳子弄开,省多少事。」
萧凡沉默看着他。教?他自己都还在凭着本能摸索,每一步都伴随未知反噬,怎麽教?更何况,「承」似乎是他独有的东西。
「学不会。」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转身准备回到自己角落。
「哎,别走啊。」阿吭急了,一把拉住萧凡胳膊,随即被萧凡冰冷目光看得讪讪松开,「就算不教,那你练的时候让我在旁边看看总行吧?我保证不出声。我就研究研究原理。说不定我能用科学方法帮你改进,减少那个……我看你刚才好像挺疼的,是副作用吧?」
萧凡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墙角坐下,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空虚感和掌心馀痛都需要时间来平复。阿吭的聒噪和科学研究热情,此刻只是噪音。
见萧凡不理自己,阿吭悻悻撇嘴,却没有离开。他蹲回原来阴影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盯着萧凡,尤其是他的右手。然后他悄悄从自己百宝箱般的背包里摸出一小截表面还算光滑的细铁棍,又掏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片。
他学着萧凡刚才的样子,自认为盘膝坐好,将细铁棍竖在面前地上,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对准铁棍,眉头紧皱,嘴唇无声念念有词,仿佛在酝酿什麽神秘力量。
过了半晌,他指尖当然什麽也没出现。他不甘心,又换了个姿势,甚至试着像萧凡最后那样闷哼一声,假装自己也在承受反噬。
萧凡虽然闭着眼,但感官并未完全封闭。他能听到阿吭那边窸窸窣窣动静,甚至能想像出那家伙此刻脸上肯定是一副煞有介事又不得其门的滑稽表情。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在心底掠过。这个阿吭,麻烦聒噪不靠谱,但在这种绝境里,这种近乎愚蠢的乐观和旺盛到无处安放的好奇心,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特质。
他不再理会阿吭的夜间修炼,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
掌心的灼痛在消退,但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承」的涡流本身的幽微震颤,正在缓缓浮现。更像是一种律动。仿佛他刚才隔空触动朽指的尝试,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虽然微弱,却让潭水深处某些沉睡的东西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的意识不自觉地跟随着那丝震颤,向内沉去。
不是清晰的内视,而是一种朦胧的感知。
黑暗中,仿佛有五道极其巨大无比沉重的影子,横亘在意识的深渊里。它们冰冷沉默,仿佛亘古存在,锁困着下方一团模糊的难以名状的光。
其中一道影子,似乎比其他几道更近一些。或者说,它表面的凝滞感,似乎因为他刚才的尝试和此刻「承」的波动,而产生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他感觉到,那道影子对应的,正是他刚刚突破的能够让朽指隔空生效的变化。仿佛每一点能力的提升和拓展,都与这些锁链的某种状态息息相关。
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更多信息,没有来源,没有目的。只有那沉重的锁困的冰冷的存在感。
萧凡退出了这种朦胧的感知。额角又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比刚才练习后的虚脱感更加深入骨髓。仅仅是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似乎都会带来精神上的沉重负担。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泵房里那怪物疯狂抓挠墙壁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些杂乱刻痕中的某几条,在旧疤发烫的瞬间,竟与他掌心旧疤的纹路产生了呼应。
这不是巧合。
右手掌心的旧疤,对应着朽指能力的拓展与反噬,也对应着与那怪物的神秘共鸣。
左胸口的旧疤,对应着那怪物和那五道锁链的虚影,以及一种更深的他尚未理解的束缚。
而XL-07这个代号,则通过体内「承」的异常震颤与他相连,指向另一种冰冷实验性质的过去。
至于妹妹,萧凡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抽痛。那是完全不同的情感层面的连接。他隐约知道,当与妹妹有关的记忆真正浮现时,带来的会是纯粹的心痛,而不是这些生理的能量异常反应。
这几条线索,各自独立,却又都缠绕在他空白的过去之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加油站破败的木板墙,望向南方。广播中提到的第七区所在的大致方向,也是他们原本计划前往的第七堡垒所在的方向。
就在他目光投向南方的刹那,右手掌心那道已经平复的旧疤,毫无徵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幽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
不是灼痛。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微弱电流通过般的酥麻感,并且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正是他目光所向的南方。
与此同时,体内那缓慢旋转的「承」的涡流,也仿佛被遥远的某种同频波动轻轻拨动,泛起了细微的持续的涟漪。
仿佛在南方极远处,有什麽东西正在与他丶与他体内的「承」丶与他掌心的旧疤,发生着超越距离的淡薄如雾的共鸣。
萧凡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
掌心旧疤的酥麻感,如同无声的呼唤,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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