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老师(2 / 2)
赵无忌猫着腰跟进来。
「张焕死得蹊跷啊!」赵无忌捏着绢帕直抹额角,「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满朝谁不知道他是老师门下......」
太傅忽然睁眼,惊得赵无忌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车帘缝隙漏进的光线里,能看见秦远客正轻轻拨弄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死个工部侍郎闹出这麽大动静......」太傅声音像浸了冰,「动手的会是个简单角色?」他忽然捻开车帘,「工部如今怎样了?」
「乱套了!」赵无忌拍着大腿,「那老尚书被架空多年,如今张焕一死,工部帐册都理不顺......」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太傅的眼神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岭南见过的蟒蛇。
「找个人顶了张焕的缺。」秦远客指尖轻轻叩着檀木小几,「工部管着漕运军械,这些年咱们埋的暗桩......」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工部这块加紧盯着点,别让老尚书趁机翻了身。」
赵无忌手一抖,茶汤泼了满膝。车窗外,恰有一队金吾卫经过。
马车碾着国子监前的青砖停下时,秦远客正巧撩起车帘。
三丈开外,沈时宴一袭青衫转过照壁,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车帘倏地落下,隔绝了两人视线。
秦远客刚迈进国子监门槛,就撞见谢昀倚在银杏树下拍打衣袖。
见太傅驾到,这位年轻博士不慌不忙地叉手行礼,眼角泪痣若隐若现。
「谢昀?」秦远客忽然驻足,翡翠扳指在袖中转了半圈,「陈崇提过你。算起来...」他瞥向赵无忌,「倒与我是同门师兄弟了。」
「不敢当。」谢昀垂着眼睫笑,像只温顺的狸奴。
穿过重重院落,太傅的紫袍扫过满地银杏叶。
李知业的房门近在咫尺时,秦远客整冠肃立,声音洪亮:「学生秦远客,拜见老师...」
「滚!」
屋里炸雷般的怒喝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比太傅的嗓门还高三度。
赵无忌吓得一哆嗦,差点踩到自己袍角。
国子监的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时,赵无忌的唾沫星子已经飞溅到秦远客的紫袍袖口上:「这老匹夫当真不识抬举!老师三顾茅庐......」
「慎言。」太傅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眼风扫过墙角瑟缩的杂役,
「不管如何,李师都是我的授业恩师。」
马车辘辘驶过西市,秦远客忽然撩开车帘。
夜色里,几个孩童正追着个戴昆仑奴面具的货郎奔跑。
「方才路上那个青衫男子,」太傅的嗓音像浸了冰水,「可是沈桢的儿子?」
赵无忌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狸猫:「正是那杀千刀的沈时宴!要不是他死咬着显儿的案子不放......」话到一半突然噤声——
「去查一查。」秦远客吩咐道,「沈汷既然革了他的职...」车帘忽被秋风吹起,露出他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我倒要看看,这丧家之犬还能翻出什麽浪花。」
远处钟楼传来鼓声,城门缓缓关闭。
赵无忌偷眼望去,发现太傅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搓着扳指上那道裂痕——那是二十年前查抄时任御史的楚家,被沈桢用砚台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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