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什麽东西在她眼底慢慢醒了过来(2 / 2)
无声却密集的泪珠子突然砸下来,砸在手上凉得刺骨,连她自己都愣了,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砸在素黑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晞月想抬手擦掉,指尖刚抬到脸颊边,就被翻涌的泪意彻底淹没,她眼底蒙着层水雾,无助地望着蒋斯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耸。
憋了太久的哽咽声再也压不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沈晞月的哭声一丝丝,一点点漫开,在空旷的灵堂里撞出细碎的回声,带着撕心裂肺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颤。
蒋斯崇心头像被什麽攥紧,钝痛瞬间漫开,步子迈得又快又沉,没半分犹豫。
他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半蹲下身,没说一个字,抬手时指节还带着点未散的僵硬,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的温热透过素黑旗袍渗进去,顺着沈晞月绷得发僵的脊背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得怕碰碎她这具看似坚韧,实则早已不堪一击的躯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哭吧,」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还裹着刚从问询室出来的滞涩疲惫,「我在。」
短短两句话像道被撞碎的闸门,沈晞月再也撑不住,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腹掐进布料的纹路里,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将脸埋进蒋斯崇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好似快要窒息般的呜咽,像被按在水里挣扎时的喘息,混着胸腔的震颤,一下下撞在蒋斯崇的皮肤上。
这些年步步为营的惶恐,失去温盈袖的绝望,像积攒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蒋斯崇,」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湿热的泪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我没有妈妈了...」
沈晞月哭得浑身发颤,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话混着哭腔挤出来。
「她听得见的...我不敢哭...怕她走得不安心...我不能那麽自私...」
蒋斯崇任由她哭着,掌心贴着她绷得发僵的后背,慢慢顺着脊椎往下顺,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感觉到那股绝望像冰锥似的扎过来,心口也跟着揪着疼。
他什麽也没多说,只是微微侧头,用下巴轻轻抵着沈晞月汗湿的发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陪着她一点点哭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低声回应,喉结滚得发沉,指腹轻轻擦过她鬓角汗湿的碎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阿姨的后事打理得妥帖又体面,她看着呢,会安心的。」
沈晞月哭了很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他衬衫前襟一片冰凉,直到泪腺彻底耗尽,嚎啕变成微弱的抽噎,肩膀还在不受控地轻颤,后背绷得发僵的肌肉才慢慢松了些。
她依旧埋在他怀里,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到几乎嵌进他的衣料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半分不肯松开。
蒋斯崇没动,只是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目光落在温盈袖的照片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潮,詹云丞在路上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温盈袖的离世绝非意外,背后牵扯着禾晟安和蔡荣生的手笔。
他想把温盈袖离世的隐情说透,可见沈晞月哭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还不是时候,沈晞月经不住再一次重创了。
沈晞月渐渐冷静下来,抬起头时,睫毛粘成一缕缕,挂着未乾的泪渍,脸色依旧白得像纸。
她的目光落在蒋斯崇肩头白花花的盐粒上,指尖轻轻扫过,将那些细碎的除晦盐粒一一拂落。
灵堂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香烛的馀味渐渐淡去,晚风从门口钻进来。
蒋斯崇依旧揽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素黑旗袍渗进来,小心翼翼,像拢着一团微弱的虚光,稳稳将她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沈晞月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短促又突兀,像根细针猝然扎在神经上。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一条匿名简讯跳了出来,发件人ID裹在一串乱码里,连归属地都查不到。
可那字里行间的戏谑与恶意,她一眼就认出是宗匡超。
——沈小姐不好奇你母亲离世当天,渡舟山的监控吗?我替你留了一段。
沈晞月身体骤然僵住,浑身的血液好似被冻住,指尖攥着手机的力道陡然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边缘,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碎片。
温盈袖离世前电话里温柔地叮嘱,陈阳说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沈传恒在病房里的讥诮,还有渡舟山反覆响起的丶诡异的今宵多珍重。
一个个零散的疑点突然串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在她心口,勒得她喘不过气。
沈晞月抬眼望向蒋斯崇,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悲伤,裹着密密麻麻的疑惑,最深处还燃着一点刚冒头的决绝。
灵堂的灯光昏暗,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她眼底慢慢醒了过来。
蒋斯崇察觉到沈晞月的异样,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怎麽了?」
沈晞月没答,晚雾裹着维港的咸腥,从小礼堂的门缝钻进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压得愈发沉,连气息流动间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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