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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黛玉论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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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不知「应梦贤臣」之事,此时能有这番考虑可见她的政治敏感度不低。

「第二个词呢?」

黛玉闻言,心下有些欣然,知道贾璟懂了自己的意思。

只是被目光盯视着,竟觉得目光灼热至心底,错开视线,再次开口道:

「第二个词是有国无我。」

黛玉的声音轻了些,可神色却更郑重了几分:

「陆宣公的奏议里,每一篇都不是在替自己想。」

「他劝德宗『约之以省赋,誓之以息兵』,用的是『约』字丶『省』字丶『誓』字,不是『杀』字丶『夺』字丶『迫』字。」

「每一篇奏议,他不是在替自己想,不是在替某个人想,甚至不是在替皇帝想,他是在替天下想。」

「安史之乱之后,藩镇割据,朝政混乱,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只有他,心里始终装的是天下,而不是自己。」

「这种『无私』或『公心』,才是支撑陆宣公敢于直谏丶屡遭贬谪而不改其志的品格所在!」

「正如父亲和三哥哥,为了国事,能将个人生死福祸置之度外,或许这才是你们心中真正的为臣之道吧!」

黛玉弯弯眼睫垂下,抿了抿唇。

她把臣道落在「有国无我」上,也是在向贾璟表示自己能懂他的志向,并给予尊重和支持。

毕竟贾璟可是写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的!

贾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明亮。

「第三个呢?」贾璟正了正脸色,凝声问道。

黛玉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叛逆丶几分认真的弧度。

「第三点就是陆宣公也有不足。」

黛玉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青影,指尖摩挲着书案的粗粝边缘,似在整理满腹的言语。

「三哥哥,世人皆说宣公通达事理丶深谋远虑。」

「可我读下来,却觉得他有时候太过方正,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黛玉抬起眼帘,那双含露目里没有杂质,只有澄澈见底的思量。

「《论语》里讲,『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

「宣公的方正近乎『狷』,有所不为,可于治国理政而言,此亦是短板。」

「他论财赋,一味要恢复租庸调,非议杨炎的两税法,觉得那是『舍本逐末』。」

「可均田制既已崩坏,人丁流失,按人头徵税的租庸调早成无根之木,他偏要从三代之治里找救药,岂非缘木求鱼?」

黛玉略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贾璟的神情,续道:

「论刑罚亦是这般。德宗有次想处置一位立过大功却骄纵不法的大臣,宣公站出来替那人百般求情,说他『罪不至死』。」

「可那人分明在藩镇手握重兵,不尊朝廷号令,几乎形同割据,他只是法理上『罪不至死』,其势已是心腹大患。」

「宣公讲了一辈子『爵赏刑罚,国之大纲』,赏要公,刑要明,可落到具体的人和事上,他太执着于『明』字,反倒被绳墨束缚住了手脚。」

「遇大事,首鼠两端,看似持重,实则优柔。」

「说到底,他是儒臣,怀揣『仁恕』二字放不下,一刀下去总要犹豫三分。」

「可治乱世,整乱军,若人人都讲仁恕,朝廷的纲纪威严何存?」

黛玉将这些话说完,喉间微微有些发乾,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蹙着的眉未曾舒展。

望着贾璟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探寻,像是想看看自己这番话,究竟是落了俗套,还是真有几分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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