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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授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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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梗手术后的第二周,安心坚持回到了医院。

但她没能像以前那样查房丶会诊丶带学生。她的身体不允许。医生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卧床休息,至少一个月。

安心被安排住进了橘大一附院的高干病房。三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南京城的风景。

但安心坐不住。

「林晓,」住院第三天,她对学生说,「你去通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让实习同学们来我这里。」

林晓愣住了:「老师,您要干什么?」

「上课。」安心说,「在病房上。」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师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点头。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二十几个学生鱼贯而入,挤满了整个房间。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每个人都带着笔记本,眼神专注而虔诚。

安心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都来了?」她扫了一眼。

「都来了。」林晓回答。

安心点点头,示意她关上门。

「今天这堂课,不在教室,不在示教室,在我这个病房里。」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清晰,「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我有我的理由。」

她顿了顿,继续说:「九十三年前,1944年,青龙峪战地医院。有一个医生,肺部中弹,躺在病床上。他知道自己可能不行了,但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给他的学生上课——讲气胸怎么处理,讲血管怎么修复,讲在战场上怎么救更多的人。」

学生们静静地听着,有人红了眼眶。

「那个学生,叫冰可露。那个医生,没有留下全名。后来冰教授用一生,把他的医术传下去。传到夜三贵,传到白衫善,传到我。」

安心从枕头下拿出那把柳叶刀,举起来让大家看。

「这把刀,就是他的。它跟了他两年,跟了冰教授六十四年,跟了白衫善教授八十年,跟了我十年。今天,它在这里。」

病房里鸦雀无声。

「那个医生在病床上教冰教授的那一课,被冰教授称为『最后的课堂』。她记了一辈子,传了一辈子。后来白教授在病床上教我的最后一课,我也记了一辈子。」

安心看着面前的年轻面孔,眼神变得深远。

「今天,我把这个传统传给你们。不是诅咒,是祝福。是让你们知道——医者的生命有限,但医者的精神,可以通过你们,无限延伸。」

她开始讲课。

讲的是「创伤急救的基本原则」。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也是老师当年教她的第一课。

「创伤急救,ABCDE。气道丶呼吸丶循环丶神经功能丶暴露检查。这个顺序,不能乱,不能省。」

她在床上比划着名,动作虽然缓慢,但依然精准。

「气道:判断有无梗阻,必要时立即插管。呼吸:听诊,叩诊,必要时胸腔闭式引流。循环:血压,心率,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神经功能:GCS评分,瞳孔变化。暴露检查:在保暖前提下,全面检查有无隐匿伤。」

学生们飞快地记着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记住,」安心说,「在战场上,在灾难现场,在急诊科,这个流程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三分钟,决定一条命。」

她讲了一个小时。讲创伤,讲休克,讲感染,讲手术技巧。每一句话,都来自她四十年的临床经验,来自老师八十年的传承,来自那个战地医生九十年前的第一课。

讲完后,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病号服,脸色更加苍白。

「老师,您休息吧。」林晓心疼地说。

安心摇摇头,示意她还有话要说。

「同学们,」她看着每一个学生,「我讲的这些,你们可以记在笔记本上,可以背下来,可以将来用在病人身上。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我今天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记住,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还在给你们上课。记住,这不是为了让我自己显得多伟大,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医者的使命,不是个人的荣辱,是传承。」

「将来有一天,你们也会老,也会病,也会躺在病床上。到那时,希望你们也能像我一样,把你们学到的丶做到的丶相信的,传给下一代。」

病房里响起轻轻的抽泣声。

一个女生站起来,走到床边,深深鞠了一躬。

「安教授,谢谢您。我会记住今天。」

另一个学生也站起来,鞠躬。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二十几个学生,一个接一个,走到床边,深深鞠躬。

安心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了。

她想起了老师。想起了冰可露。想起了那个没有留下名字的战地医生。

他们都在看着她。都在对她微笑。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愿意听一个老人唠叨。」

学生们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安心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整个南京城被染成金红色,长江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向东。

她从枕头下拿出那把刀,轻轻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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