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坦白(2 / 2)
冰可露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白医生,您……您在说什麽胡话?您喝醉了。」
「我是醉了。」白衫善承认,「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这是命运,改变不了。」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冰可露脸上的泪痕。她哭了,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为什麽?」她轻声问,「为什麽您要这麽说?是您讨厌我吗?是您觉得我配不上您吗?如果是,您可以直接说,不用编这种……这种奇怪的理由。」
白衫善的心像被揪紧了。他想说不是,想说恰恰相反,是他配不上她,是他注定要辜负她。但他说不出口。
雨更大了。风吹着雨水飘进廊下,打湿了两人的衣服。白衫善的酒醒了一半,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冰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我不是编理由。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将来你也许会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好好学医,好好生活。你的路很长,你的未来很光明。不要因为任何人,耽误了自己。」
冰可露咬着嘴唇,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看着白衫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了客厅。
白衫善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外套掉在地上,被雨水浸湿。他弯腰捡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是醉酒的头疼,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来自灵魂深处的痛。
他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在那个年代丶对那个年代的冰可露,说「时空」「命运」这种词。这会让她困惑,让她痛苦,甚至可能改变历史。
但他控制不住。酒精,压抑,愧疚,还有那种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他崩溃了。
雨渐渐小了。白衫善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才慢慢走回东厢房。
房间里很冷,没有炭火。他点亮煤油灯,脱下湿衣服,换上乾的。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柳叶刀。
刀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古老,格外沉重。
「我错了,是吗?」他对着刀说,「我不该说那些话。但我说了,怎麽办?」
刀沉默着。但这一次,白衫善仿佛听到了回答:说了就说了。历史不会被几句话改变。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他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更深的绝望。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白衫善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麽睡。头痛欲裂,嗓子发乾,宿醉的症状很明显。
他强撑着起来,准备去诊所。推开门,看见冰可露站在院子里。
她穿得很单薄,脸上有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看见白衫善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白医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红的,「昨晚……您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
白衫善的心一紧。
「我不明白什麽是『时空』,什麽是『命运』。」冰可露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懂的东西,您的医术,您的见识,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您说您不属于这里,我相信。您说您会离开,我也相信。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您,是救了我丶教我医学的白医生。这一点,不会因为您从哪里来丶要到哪里去而改变。」
白衫善愣住了。他没想到冰可露会这麽说。
「所以。」冰可露深吸一口气,「我不问您从哪里来,不问您要到哪里去。我只求您,在您还在这里的时候,好好教我医学。等您要走了,告诉我一声,我送您。」
她说得很平静,但白衫善能听出平静下的波澜。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用她全部的勇气和理智,做出的决定。
不纠缠,不追问,只珍惜当下,然后……好好告别。
白衫善的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他想说点什麽,但说不出来。
冰可露对他笑了笑——虽然眼里还有泪光,但笑容很真诚:「我去诊所等您。今天有病人预约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白衫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雨后的院子里,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好像没什麽改变。
但白衫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出了真相——哪怕只是模糊的真相。而冰可露接受了——用她的方式接受了。
这也许就是历史本来的样子。不是突然的转折,不是戏剧性的冲突,而是一个雨夜,几句醉话,一次坦诚,然后……继续前行。
白衫善走回房间,拿起柳叶刀。刀柄温热,像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麽冰可露教授等了一生,却从不后悔。为什麽那把刀生锈了,她也不打磨。为什麽她临终时说:「你瞧,我一直带在身边的。」
因为有些相遇,即使注定分离,也值得用一生去铭记。
因为有些感情,即使隔着时空,也真实存在过。
而现在,轮到他了。
去经历,去铭记,然后……去完成那个注定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