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雾岭杀阵(1 / 2)
守拙剑在鞘中低鸣。
陆离站在山道拐角,月光从林隙间漏下,在他脚前铺开斑驳的光影。对面七人已呈扇形散开,为首的骨念转动着指骨念珠,每转一圈,念珠上的幽光就亮一分。
「教主有令,活捉为上。」骨念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但若容器反抗过激,废四肢丶剜双眼亦可。」
他身后六人同时踏步。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踩着某种诡异的步法。三人向左,三人向右,步调完全一致,落脚时竟连落叶声都同步。六人的势线在空中交织,瞬间结成一张暗绿色的大网,网眼处凝结出数十枚骨刺虚影,发出「咻咻」的破风声。
猎骨阵·缚灵网。
陆离左眼暗金色光芒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这张网由三种势线编织而成:最外层是六人的真气流转轨迹,中层是骨刺上附着的阴毒咒力,最内层则是从地脉中抽取的秽气。三层势线交错处,有七个明显的「节点」,正是六人站位与阵眼所在。
破阵,只需切断节点。
但陆离没有动。
他反而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感知中,猎骨阵的运转越来越快,网正在收缩,骨刺虚影已逼近身前三尺。空气变得粘稠,带着腐肉般的腥甜气味。
「放弃抵抗了?」左侧一个教徒狞笑,骨钩已扬起。
就在骨钩即将触及陆离衣角的刹那。
陆离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是向前。
一步踏出,脚下山石无声龟裂。这一步看似简单,却精准地踩在了猎骨阵势线运转的「间隙」上,那是六人真气交替时,万分之一息的空档。
守拙剑仍未出鞘。
陆离右手握剑柄,左手并指,在身前虚画半圆。
止戈剑意第一式·抚平。
没有剑光,没有气劲。但以他为中心,三尺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飞射而来的骨刺虚影撞入这个范围,速度骤降,表面的幽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终消散成灰。
「什麽?!」右侧教徒惊呼。
骨念瞳孔骤缩:「剑意化域?不对,这是……」
陆离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步踏出。
这一步踩在了猎骨阵的第二个节点上。与此同时,他左手手势一变,五指如拨琴弦,在空中虚弹五下。
止戈剑意第二式·引导。
那五道无形指风并未攻向任何人,而是分别点在了猎骨阵的五处势线交汇处。就像在激流中投入五颗石子,原本严密的阵势瞬间紊乱,左翼三人的真气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右涌去,右翼三人的咒力则反向倒灌!
「稳住阵型!」骨念厉喝,手中念珠疾转。
但已经晚了。
陆离踏出第三步。
这一步,他直接踩进了猎骨阵的核心,六人的正中间。守拙剑终于出鞘。
剑身平举,在身前缓缓横移。
止戈剑意第三式·转化。
守拙剑剑身上的裂纹同时亮起银光。那些银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裂纹勾勒出一幅奇异的星图。星图成形的刹那,猎骨阵中紊乱的真气丶咒力丶秽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剑身!
「他在吸收阵法之力!」一个教徒骇然暴退。
但退不了。
守拙剑上的星图已开始旋转,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六人只觉得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外泄,连带着筋肉骨骼都开始酸软。
骨念终于脸色大变。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骨念珠上。念珠瞬间血光大盛,十八节指骨齐齐炸裂,化作十八道血色骷髅虚影,尖啸着扑向陆离!
这是「噬魂血骷」,以自身精血为引,专攻神魂。一旦被骷髅咬中,魂魄会如遭万蚁啃噬,痛不欲生。
陆离抬眼。
左眼中的暗金色,在这一刻沉淀如熔岩。
他没有闪避,反而将守拙剑向前平推。剑身上旋转的星图骤然扩张,化作一面直径三尺的银色光盾。
十八道血骷撞上光盾。
血骷就像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速度越来越慢,形体越来越淡。更诡异的是,它们表面的血色正被光盾「剥离」,化作一缕缕赤金色的细流,沿着光盾上的星图纹路,流向剑柄,最终没入陆离握剑的右手。
转化,仍在继续。
只不过这一次,转化的不仅是能量,还有怨念。
骨念这串指骨念珠,是以十八个生前的修士的指骨炼制而成,每一节都封存着原主的残魂与怨念。此刻这些怨念被守拙剑强行剥离丶净化,化作最纯粹的精神能量,反哺陆离自身。
「呃啊——!」
骨念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渗血。念珠与他心血相连,此刻被毁,反噬直接冲击神魂。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你……你竟能转化怨念?!这不可能!」
「撤!」骨念嘶吼,再不顾什麽活捉令,转身就逃。
另外六人早已被抽乾大半真气,闻言如蒙大赦,四散奔逃。
陆离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守拙剑缓缓归鞘。剑身上的银光渐渐隐去。
三十里山路,以他现在的脚程,半个时辰即至。
那处废弃驿站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垭口,残垣断壁间长满荒草。马厩早已坍塌,但院中那口石井还在。月光下,井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被青苔覆盖大半。
陆离拂去青苔。
字迹显露:「癸卯年九月,云破天至此,马毙,饮井水三日,复行。」
又是云破天。
这位三十年前的前辈,仿佛在他即将踏上的每条路上,都留下了印记。
陆离从井中打起半桶水。水很清,带着山泉特有的甘冽。他喝了几口,又将水囊灌满。正要离开时,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从山道两端同时传来,正在快速逼近。
陆离闪身躲进驿站残存的半间土屋,从墙缝向外望去。
东侧山道上,火把如龙。约莫二十馀骑正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是辑妖卫。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西侧山道上,则是十馀骑灰衣人。这些人没有打火把,马蹄裹布,行进无声。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手中提着一杆烟枪,枪头赤红,在夜色中如一点鬼火。
两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驿站,在院门前勒马。
「莫老鬼,你们浊渊教越界了。」赵无咎冷声道,「剑冢一带,乃辑妖卫辖境。」
「哟,赵无咎大人好大的官威。」莫老鬼吧嗒抽了口烟,吐出灰蒙蒙的雾气,「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辖境不辖境?再说了,你们辑妖卫不是也在追捕书院逆徒陆离吗?巧了,我们也找他。」
赵无咎眼神一厉:「此人乃我辑妖卫重犯,当由我卫押回总部审讯。浊渊教若敢插手,便是与朝廷为敌。」
「朝廷?」莫老鬼嗤笑,「赵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位荀文若荀先生,跟我们教主合作的时候,可没提什麽朝廷不朝廷的。怎麽,现在想独吞『容器』?」
墙后,陆离心中一沉。
荀文若与浊渊教教主有合作?
这个信息,就连听雪楼都未曾提及。
院中气氛陡然紧绷。
赵无咎的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后二十馀名辑妖卫同时拔刀。莫老鬼身后的灰衣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多是奇门短兵。
双方对峙,杀气弥漫。
但谁都没有先动手。
显然,无论是赵无咎还是莫老鬼,都不想在此地拼个两败俱伤,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陆离。
「这样吧,」莫老鬼忽然笑道,「咱们各凭本事。谁先找到陆离,人就归谁。如何?」
赵无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
「爽快。」莫老鬼一挥手,「散开搜!以驿站为中心,方圆十里,一寸一寸地搜!」
灰衣人应声散入山林。
赵无咎也下令:「三人一队,扇形搜索。发现目标,发信号弹,不可独战。」
辑妖卫也迅速散开。
院中转眼只剩下赵无咎和莫老鬼两人,以及躲在墙后的陆离。
「赵大人不亲自去搜?」莫老鬼似笑非笑。
「莫老不也没去吗?」赵无咎淡淡道。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深意。
他们都清楚,陆离能从剑冢活着出来,且让骨念小队全军覆没,实力已非寻常真符境可比。分散搜索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
莫老鬼忽然动了。
不是扑向陆离藏身的土屋,而是一烟杆砸向地面!
「轰——!」
烟杆头砸中的位置,地面骤然裂开。不是普通裂缝,裂缝中涌出浓稠的灰色烟雾,烟雾如有生命般,瞬间弥漫整个院落,并顺着墙缝丶门窗向土屋内涌去!
「灰烟瘴!」赵无咎脸色微变,急退数步,袖中飞出一面铜镜。镜光所照之处,灰烟稍稍退散,但很快又涌上来。
这烟不仅遮蔽视线,更含有剧毒与迷魂效果。吸入一口,便会真气滞涩,神魂恍惚。
土屋内,陆离屏住呼吸。
但灰烟竟能从皮肤毛孔渗入!他只觉一丝阴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冻结。
不能被困在这里。
陆离拔出守拙剑,剑身银光再起。银光照耀下,渗入体内的灰烟被强行逼出,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灰色薄霜,簌簌落下。
他看向墙壁。
这面土墙的势线已因年久失修而脆弱不堪。墙外,赵无咎与莫老鬼的势线一左一右,封死了门窗方向。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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