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山庄夜雨(1 / 2)
灯火在暴雨中摇曳。
陆离背着剧烈抽搐的云锦,站在归林山庄紧闭的大门前。石质的门楣上,「归林」二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模糊不清。两侧石墙斑驳,爬满藤蔓,整座山庄在雨夜里沉默得像一座荒坟。
「开门!」石勇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门环,铁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微弱,「有人吗?开门!」
无人应答。
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哗哗声,以及云锦越来越剧烈的抽搐。少女的嘴角开始溢出白沫,眉心那熄灭的剑髓印记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细密的血丝,那是神魂即将彻底崩解的徵兆。
林清源靠在门边的石柱上,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左眼也只剩下模糊的光影。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门框上的纹路:「这门的材质……是『镇魂木』,能隔绝神魂波动。但门后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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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辨。
门闩滑动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脸上布满皱纹,看年纪至少在六十以上。老人披着一件半旧的蓑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在暴雨中摇曳不定。
他的目光扫过门外四人,在看到云锦眉心的裂痕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们是……」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蜀山弟子。」陆离抢在林清源开口前说道,「奉命前来归林山庄暂避,我们有伤者急需救治。」
他故意省略了具体身份,在不知道山庄内情况前,不能暴露太多。
老人沉默了三息,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陆离胸口隐约可见的三色光芒丶云锦眉心的异状丶林清源左臂的黑色纹路丶石勇几乎站不稳的身形。
「进来吧。」老人终于让开身位,「但记住,山庄有山庄的规矩。」
四人踉跄进门。
老人立刻重新闩上门,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他将油灯举高,照亮了前院的景象,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角落里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风乾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整座山庄寂静得可怕,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跟我来。」老人提着灯,走向正厅。
正厅很宽敞,但陈设简单。几张桌椅,一个神龛,神龛里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柄断剑。断剑的剑身上刻着云纹,与云锦衣领袖口的纹路相似。
「把她放这里。」老人指了指神龛前的一张长桌。
陆离小心地将云锦平放在桌上。少女的抽搐已经减弱,但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眉心处的裂痕像蜘蛛网般蔓延,血丝不断渗出。
老人俯身检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云锦眉心的裂痕,又看了看她衣领袖口的云纹。
「破妄瞳反噬……神魂裂痕……」老人的声音低沉,「这伤至少三天了,能撑到现在,是用了『剑髓』吧?」
陆离心头一震:「前辈怎麽知道?」
「因为当年,我也用过。」老人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我是云破天留在山庄的守庄人,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伯。三十年前,云大人救过我的命,我答应替他守这山庄。」
他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油灯火焰上烤了烤:「但云大人的遗命里只说,若有佩戴蜀山云纹丶身怀破妄瞳重伤者前来,必须全力救治。至于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陆离和林清源,「要看情况。」
「前辈,」陆离上前一步,「她……」
「我知道她是谁。」陈伯打断他,将银针缓缓刺入云锦眉心裂痕最深处,「云锦,云大人的独女。这眉心的印记,和她父亲当年留下的『魂印』一模一样。」
银针刺入的瞬间,云锦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一种仿佛被强行拉回现实的丶剧烈的反应。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睑在剧烈颤抖。
陈伯手法极稳,银针在眉心停留了三息,然后缓缓拔出。针尖带出一缕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那是恐惧侵蚀的残留。
「剑髓粘合了裂痕,但没能清除侵蚀。」陈伯将银针在油灯上重新烤过,「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开。我需要用『定魂针』暂时封住裂痕,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必须找到养魂类的药物,或者……唤醒她自己的神志。」
说完,他不再多言,专注施针。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银针分别刺入云锦眉心丶太阳穴丶后颈等七处大穴。每一针落下,云锦的呼吸就平稳一分。当第七针刺入时,她眉心的裂痕终于停止蔓延,渗出的血丝也凝固了。
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暂时稳住了。」陈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六个时辰,不能再多。现在,轮到你们。」
他转向林清源:「左臂的恐惧侵蚀,已经过肘了吧?再往上,就该到肩膀了。」
林清源点头,没有否认。
陈伯上前,掀开他左臂的衣袖。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弯上两寸,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最可怕的是纹路的边缘,那里正在缓缓「蠕动」。
「这封印手法……」陈伯仔细看着那些青铜色的符文锁链残痕,「是蜀山剑冢的『镇封』之术,但施术者显然不熟练。」
他看向陆离:「是你施的封?」
「是。」陆离承认,「晚辈只学过皮毛。」
「皮毛也够了,至少延缓了侵蚀的程度。」陈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暗绿色的药膏,「这是『镇魂膏』,用三十六种草药炼制,能暂时压制侵蚀的活性。但不能清除,只能争取时间。」
他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林清源左臂的黑色纹路上。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林清源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惨叫。
黑色纹路的蠕动明显减缓了。
「这药膏能压制侵蚀六个时辰,和那姑娘的定魂针时效一样。」陈伯收起瓷瓶,「六个时辰后,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彻底祛除侵蚀的方法,他的左臂……必须截断。否则侵蚀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截断左臂。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其他办法吗?」石勇颤声问。
「有。」陈伯的回答出乎意料,「归林山庄的地下密室里,有云大人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其中有一种名为『净尘露』的药水,据说能净化神魂层面的侵蚀。但……」
他顿了顿:「但密室被阵法封着,钥匙在云大人当年随身携带的一件信物里。你们有吗?」
陆离和林清源对视一眼。
云破天当年随身携带的信物?
云锦身上……也许有?
但云锦昏迷不醒,他们总不能去翻一个昏迷女子的贴身之物。
「我们没有。」陆离如实回答。
陈伯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用常规方法了。六个时辰,你们要麽找到信物打开密室,要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要麽截肢保命,要麽等死。
正厅内陷入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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