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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剑冢之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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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没有流散,而是像有生命般,迅速渗入皮肤。

下一刻,云锦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中被拉回水面般的丶本能的反应。她紧蹙的眉梢舒展了一丝,微弱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喉间那种漏风般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是剑髓,能暂时粘合她的神魂裂痕。」陆离收起玉瓶,声音快速而清晰,「一滴效力维持四个时辰。这一瓶有三滴,就是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她不会恶化。但十二个时辰后,若得不到真正治疗,神魂就会彻底崩解。」

他转身看向林清源:「你的左臂,侵蚀已经过肘。我用镇龟匕为你施一道『镇封』,可以锁死侵蚀十时辰,阻止它继续上行。」

陆离拔出镇龟匕。

青铜色的光芒在洞中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浑厚重的丶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

匕尖悬在林清源左臂手肘上三寸的位置,那里正是侵蚀蔓延的最前沿。

「施封过程会很痛。」陆离看着他。

林清源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左臂:「来吧。」

陆离点头,匕尖轻轻点下。

不是刺入皮肉,而是像笔尖点墨般,轻轻触在皮肤表面。

下一刻,青铜光芒如活物般从匕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丶肉眼可见的符文锁链,顺着皮肤表面那些黑色血管纹路逆行而上!

「呃——!」

林清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剧痛。

不是刀割火燎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仿佛有人用凿子一寸寸凿开骨头丶然后将滚烫的金属灌进去的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青铜色的符文锁链正在强行「钉」进他的骨骼,与那些恐惧侵蚀争夺每一寸地盘。每一道符文锁链落下,都会将一小片黑色侵蚀「挤」出骨骼,然后死死封住。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十息。

三十息后,陆离收回匕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林清源的左臂,从手腕到手肘的黑色纹路明显淡了一分,甚至手腕以下的部分开始缓缓消退。但手肘以上的部分,依旧漆黑如墨,只是蔓延的趋势被完全遏制了。

「封印成了。」陆离喘息着,「十个时辰内,侵蚀不会继续上行。但十个时辰后,封印会逐渐松动,侵蚀会加速反扑,到那时,它会直接冲过肩膀,侵入心脉。」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必须在十个时辰内,抵达一个地方。」

最后,陆离的目光转向老瞎子的遗体。

此时,遗体的异变已经更加明显。

五指完全收拢,握成了僵硬的拳头。胸前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爬满了上半身,甚至开始向脖颈和面部蔓延。更诡异的是,遗体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睁开。

「老前辈遗愿,」陆离的声音低沉下来,「是遗体与铁锤同焚,不令其身沦为他用。」

他走到遗体旁,从那只紧握的拳头中,轻轻掰开手指,取出了那柄染血的铁锤。

然后,拔出镇凤匕。

赤红色的火焰在匕尖升腾,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丶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焚欲之火。

陆离举起匕首,对准遗体胸口。

「前辈,对不住。」

匕尖刺下。

火焰瞬间爆发,将整个遗体完全吞没。

但诡异的是,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它焚烧的不是血肉,而是那些黑色的恐惧侵蚀,以及正在异变的尸气。

遗体在火焰中迅速碳化丶崩解,最终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以及几块未被完全焚化的丶关键部位的遗骨。

陆离用一块乾净的布,小心地将骨灰和遗骨包好,又将那柄铁锤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林清源和石勇。

「现在,听清楚我们的计划。」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皮卷地图,在地上摊开。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这里——杏林谷,蜀山西南八百里外,真正的医家圣地。那里有养魂泉,有擅长治疗侵蚀的医师,能彻底治愈云锦和林清源。」

陆离的指尖移向另一个标记: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八百里。所以,我们要先去这里——归林山庄,在蜀山西南一百二十里处。这是云锦父亲三十年前设立的临时据点,内有防护阵法丶储备药物丶乾净水源。那是我们唯一可能活下来的中转站。」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蜿蜒隐蔽的路线:

「周断岳的追踪术,将会有十二个时辰的空窗期。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至少远离蜀山三十里,抵达第一个预设的隐蔽点。此后,便是一百二十里的亡命之路,携重患,负重伤,后有追兵,前路未卜。」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这条路,九死一生。留在这里,十死无生。走,还是不走?」

林清源和石勇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离开了岩洞。

陆离背着昏迷的云锦,用布带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少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这让陆离的心更加沉重。

林清源强撑着站起,左臂垂在身侧,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固定在腰间,避免晃动。他右手握着一截树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

石勇在前开路,手握铁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这是玄寂地图上标注的第一段路线,沿溪床走五里,可避开大部分开阔地,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溪床中布满了卵石,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耗费体力。走了不到一里,林清源就已经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

「林兄,撑得住吗?」陆离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还……还行。」林清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走,不能停。」

陆离点头,示意石勇放慢些速度。

又走了约莫二里,天色开始转亮。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今天的晨光并不清澈,反而透着一股暗红色——那是锁龙井方向弥漫过来的污浊之气,与朝霞混合后的诡异色彩。

「停下。」石勇忽然抬起手,压低声音。

陆离和林清源立刻蹲下身,藉助溪床边缘的岩石隐藏身形。

石勇指向左前方约百丈处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也不是行尸,而是一团模糊的丶暗红色的影子。影子约莫有牛犊大小,在灌木丛中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煮沸的粘液。

「是『血苔』。」林清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地脉污染的产物,以负面情绪和血肉为食。这东西通常只在污染严重的区域出现……看来锁龙井的影响,已经扩散到蜀山外围了。」

陆离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镇龙匕在微微发烫,囚徒本源对同源的污染产物,有种本能的「食欲」。

「绕不过去。」石勇观察着地形,「溪床在这里转弯,那片灌木丛是必经之路的侧面。如果要绕,得退回半里,翻过那座小丘,但那会更耗时间,也更暴露。」

陆离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敛息剑印。

玉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剑印还能维持约十个时辰。」陆离说,「我们尽量不惊动它,快速通过。如果它主动攻击……」

他看向石勇:「你来处理。记住,不要恋战,击退即可。」

石勇重重点头,握紧铁棍。

三人再次出发,这次速度放得更慢,脚步更轻。

靠近那片灌木丛时,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团「血苔」的真面目,那确实是一团不断蠕动的丶暗红色的肉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在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更诡异的是,肉块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正在一张一合。

当三人走到距离灌木丛约二十丈时,那团血苔忽然停止了蠕动。

中央的裂缝猛地张开,转向了三人的方向。

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跑!」陆离低喝。

三人同时加速,向着溪床前方的转弯处狂奔。

但血苔的速度更快。

它那团肉块般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数十条暗红色的丶像触手又像藤蔓的东西,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直扑三人!

触手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和吸盘,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丶碳化。

石勇怒吼一声,铁棍横扫。

铁棍带起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在最前方的几根触手上。

触手被砸得汁液四溅,断成数截。但断裂的触手并没有死去,反而像独立的生物般,继续蠕动着扑上来。而那些汁液溅到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这东西不能硬碰!」林清源喊道,「它的体液有强腐蚀性!」

陆离背着云锦,行动受限。他咬咬牙,左手摸向怀中的镇凤匕,如果动用焚欲之火,应该能瞬间烧光这些触手。

但他不能。

动用超过真符境的力量,敛息剑印会立刻崩溃。而一旦暴露,周断岳会在极短时间内锁定他们的位置。

「石勇,用土!」陆离急中生智,「砸起尘土,遮蔽它的感知!」

石勇立刻会意,铁棍改扫为砸,重重击打在溪床的卵石地面上。

「轰——!」

碎石丶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血苔的触手在烟尘中失去了目标,开始胡乱挥舞丶抽打。

三人趁机冲出烟尘范围,拐过溪床的弯道,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直到跑出约半里,身后不再有触手追来的声音,三人才停下脚步,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

「没……没追来吧?」石勇回头张望。

「应该没有。」林清源喘着气,「血苔的移动速度不快,它离不开地脉污染严重的区域。我们刚才已经跑出了它的活动范围。」

陆离检查了一下背上的云锦。少女依旧昏迷,但剑髓的效果很稳定,她的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恶化。

「继续走。」陆离直起身,「我们耽搁了至少一刻钟,得把时间追回来。」

三人再次出发。

此时,天已经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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