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庄暗室(2 / 2)
几乎同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刀疤汉子的吼声响起:「什麽人?!」
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更多人的脚步声——不是庄子里那些短衣汉子的脚步声,是整齐的丶训练有素的步伐,至少有十几人。
林清源已经拔剑在手,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辑妖卫。」他低声道,「至少十五人,带队的……是玄字级。」
陆离心头一紧。
玄字级辑妖卫,至少是法相境中期的修为,能统领一个小队。这样的人物,怎麽会突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他们是冲你来的。」姜隐平静地说,「荀文若放出了消息。或者说……他故意把你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辑妖卫『发现』你。」
「为什麽?」陆离不懂。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苍梧山,去下一个地方。」姜隐从床上坐直身体,那双异化的腿缓缓挪到床边,「辑妖卫会逮捕你,把你押送回总部。而那里,有下一个你需要去的地方——第二个锚点。」
林清源猛地回头:「你是说,这一切都在荀文若的计算之中?」
「从三十年前开始,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姜隐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院子里,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但很快,声音开始减弱——不是结束了,是庄子里的那些短衣汉子,正在节节败退。辑妖卫的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不是这些山野之人能抗衡的。
「从后门走。」姜隐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墙壁,「那里有道暗门,通往后山的密道。顺着密道一直走,能直接下到山脚。出了山,往北走,三百里外有座城,叫临渊。去那里,找一个叫『老瞎子』的铁匠。」
「老瞎子?」
「告诉他,是姜隐让你来的。他会给你一样东西——一件能暂时屏蔽锁印气息的斗篷。有了那件斗篷,辑妖卫就追踪不到你。」
姜隐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陆离。木牌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姜」字,背面是一幅简陋的地图——苍梧山到临渊城的路线。
「那你呢?」陆离接过木牌。
「我?」姜隐看向窗外,院子里,最后一个短衣汉子倒下了。刀疤汉子还在苦苦支撑,但已经被三个辑妖卫围住,身上多处挂彩。
「我的三十年,该结束了。」
他缓缓站起身。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蛇尾的腿,在地面上蜿蜒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腿上那两只眼睛,此刻睁得更大,瞳孔里倒映着绿色的灯火,也倒映着某种……解脱。
「记住,年轻人。」姜隐看向陆离,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你不是棋子,不是祭品,不是封印。你就是你。无论身体里多了什麽,无论别人说你是什麽,你都得记住——你首先是人。」
他转身,走向房门。
「你要做什麽?」林清源拦住他。
「做我该做的事。」姜隐推开林清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守门人的最后一件事——把门关上。」
他拉开房门。
院子里,阳光刺眼。
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辑妖卫,已经控制了整个院子。带队的玄字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正冷冷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姜隐。
「姜庄主。」玄字卫开口,声音冰冷,「交出那两个书院弟子,可免你一死。」
姜隐笑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阳光。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青黑色的鳞片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腿上的两只眼睛,缓缓闭上,然后——猛地睁开。
这一次,瞳孔不是黑色。
是惨白。
像温泉池里那个囚徒的眼睛。
「三十年前……」姜隐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声音,而是一种重叠的丶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我答应荀文若,守门三十年。现在,三十年到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院子里,所有的辑妖卫同时拔刀。
但他们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地面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那些暗红色的苔藓——昨夜山上枯萎的那些苔藓,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庄子里,此刻正从砖缝里丶墙根下疯狂涌出。苔藓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上辑妖卫们的腿丶腰丶手臂,越缠越紧。
「这是……」玄字卫脸色大变,想挥刀斩断苔藓,但刀锋斩上去,像斩进粘稠的胶体,被死死吸住。
「这是山的馈赠。」姜隐说,「三十年来,我喝它的水,呼吸它的空气,吃它长出来的东西。现在,我的血里丶肉里丶骨头里,全都是它的『种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然后,用指甲,划开了胸前的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流出来的,是暗绿色的丶粘稠的液体。液体落地,迅速渗进土里。下一秒,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全部变成了暗红色。
无数细密的根须破土而出,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辑妖卫牢牢缠住。根须上长出尖锐的刺,刺进他们的皮肉,开始吮吸。惨叫声响成一片。
玄字卫拼命挣扎,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法相境强者催动法相的前兆。但金光刚刚亮起,就被从地下涌出的更多根须死死压住,像泥牛入海,迅速黯淡。
「快走!」姜隐回头,对还站在屋里的两人吼道,「从暗门走!现在!」
陆离最后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那个佝偻的老人,身体正在迅速崩解——皮肤开裂,露出下面暗绿色的肉质。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丶近乎神圣的表情。
他在用自己身体里积蓄了三十年的「山的种子」,为两人争取时间。
陆离咬咬牙,转身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
林清源紧跟其后。
墙壁上果然有一道暗门——不是门,是一块可以活动的墙板。推开墙板,后面是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两人钻进通道。
墙板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陆离听见外面传来姜隐最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告诉荀文若……三十年的债……我还清了……」
然后是某种巨大的丶爆炸般的声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通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胸口锁印的微弱搏动,和黑暗中隐约的水滴声,指引着他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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