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碑血(2 / 2)
「不是帮你,是帮『它』,你身上那卷残篇,是当年大禹王封镇九州的《山海图》碎片。李牧之以命送出来,不能断在此处。」
说完,武将虚影便彻底消散,光柱坍缩,重新没入残碑。碑上的铭文恢复了黯淡,仿佛从未亮过。
他瘫坐在碑前,远处书院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和灯笼的光,显然是刚才的光柱惊动了巡夜弟子。
必须离开。
陆离想要挣扎着站起,却已无半点气力。
就在这时,他用馀光扫到,碑根处刚才他鲜血浸染的位置,竟长出了一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株三寸高的幼苗,茎秆血红,叶片上天然纹着金色的脉络,脉络的走势,和他掌心那枚血符一模一样。幼苗顶端,顶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花苞,花苞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陆离伸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叶片时顿住。
叶片轻轻摇曳,主动贴上了他的指尖。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原始的「认知」。
它叫「血符草」。
以符师心头精血浇灌丶在妖祟溃散处萌生的异植。《山海经》未载,或许是新生之物。服其花,可暂愈重伤,但从此与孕育它的妖祟产生「因果纠缠」,妖祟未灭尽,则伤永不愈根。
陆离看着那个米粒大的花苞,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七八处足以致残的伤口,笑了。
他摘下花苞,扔进嘴里。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炽热的暖流从喉头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断骨处传来麻痒,裂开的伤口开始收拢,失去的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与此同时,他右肩后侧,刚才被妖祟黑气擦过的皮肤下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形如一只闭着的眼睛。
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陆离最后看了一眼残碑,转身没入荒坟更深的阴影中。他跑得很快,脚步轻捷得不像是重伤初愈之人,但每一步落下,肩后那块黑印都会微微发烫,像是在标记着什麽。
在他身后,那株血符草迅速枯萎丶化灰,随风散去。
碑文上,那行「封已破 速报辑妖卫」的血字,悄然淡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仿佛从未有人写下过警告,危机已经解除一般。
而此刻,白鹿书院钟楼顶端,一个青衫老者负手而立,遥望荒坟方向逐渐消散的残馀气运,眉头紧锁。
「碑灵觉醒,却又瞬间沉寂……」他捻着胡须,低声自语,「是那小子?还是别的什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恭敬行礼:「荀先生,巡夜弟子回报,荒坟地确有异动迹象,但未发现妖祟残留。是否要加派人手搜查?」
荀文若沉默良久。
「不必。」他最终摇头,「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书院所有弟子经史堂集合,考核《山海经·北山经》篇目。」
「先生?」弟子诧异,「这……是否太仓促?」
「照做便是。」荀文若转身,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些鱼……得在浑水里,才肯露头。」
他的目光,落向书院西侧那片寒门弟子聚居的简陋屋舍。
其中一间,窗内刚刚亮起油灯。
灯影摇曳中,陆离正摊开那卷兽皮残篇,借着昏暗的光,看向第三十七页那个被他补全了三分之一的图腾旁,一行先前从未显现的小字:
「血符成时 因果始生
符主所见 皆为饵食」
窗外,血月西沉。
更远处,九州大地之上,另外八处封镇之地的碑文,同时泛起了微不可察的幽光。
大荒三百年的气运潮汐,在这一夜,提前三年零七个月,掀起了第一道涟漪。
而掷下第一颗石子的人,正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已然愈合丶却留下金色疤痕的伤口,轻声念出了残篇扉页那四句谒语的第二句:
「万灵归葬。」
他不知道后面两句是什麽。
但肩后那块黑印,忽然灼烫如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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