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杰克与玛丽(2 / 2)
「其实……」白河才想起来,先前自己喊的是两个妖物,意识到这个道长有点能力,又为玛丽担心起来:「有个妖物……」
「走。」道长轻声一句话,却给白河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感,升不起任何反抗能力。
白河咬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
……
年轻道士,或者说,穿着道袍的姬墨,独自走进了那栋阴森森的废弃大楼。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剪刀划出的深痕丶斧头劈砍留下的印记,以及散落的砖石碎屑,现场伪装得有模有样,像真的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但那也只是像而已。
「行了,他已经跑远了,别演了。」姬墨喊道。
说着,姬墨率先放松下来,有些烦躁地伸手拉扯着道袍的立领,嘴里抱怨着:「亏你们想得出来,让我扮成道长出来救人……怪谈和道长是一个世界观的东西吗?这缝合怪一样的剧本也太出戏了。」
这套还是前年玖重楼送他的衣服,没想到今年就有点穿不上了,还好布料弹性不错,硬穿也是能穿上,但肯定不能做大开大合的动作。
早已逃离的白河大概不知道,帮助他的「道长」是个超凡力量绝缘体,治疗伤口和驱散疲惫负面状态的力量,都来自手上的七曜戒。
至于面堂发黑丶黑气环绕之类,全是姬墨胡扯。
大楼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杰克和人偶玛丽一同走了出来。
杰克那恐怖的面具已经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张……略显贤妻良母的年轻脸庞?而手里那把巨大的可拆分剪刀此刻当做绅士拐杖般拄着。
而玛丽也恢复了金发萝莉的模样,皮肤红润,眼神灵动,手臂上哪有什麽伤痕,连衣服都完好无损。她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个粉红色的斧头模型掂量着,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丶有点欠揍的笑容。
一同出来时,玛丽还是坐在杰克肩头上,拿对方当做代步工具。
两人哪有半分刚才生死相搏的模样?
姬墨抬头,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些依旧悬挂着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妇孺尸体。
杰克会意,随意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那些吊着的孩童和女人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顿时化作虚无,连之前滴落的血迹都找不到丝毫痕迹。
「小把戏,幻觉而已。」杰克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制造了极致恐怖场景的人不是他,「放心,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游客。」
见姬墨一副不信的样子,杰克呵了一声,变魔术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红本,丢给姬墨。
「我和玛丽不同,我可是有官方认证的。」
姬墨翻开被丢来的孤儿院义工荣誉证书,首页证件照和杰克面容相似,却是女性化的他。
证书里还夹杂着几张合照,全是女性杰克和孤儿院孩子们的照片,从照片上孩子们的笑容判断,她应该是个深受欢迎的义工。
「这是你?」姬墨上下打量着杰克。
「我们可是怪谈,男女不是一个规则的事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杰克索性主动变化起来,肩宽缩小了,个子变矮了,胸围也迅速增加。
明明只是性别上的变化,姬墨却莫名有种既视感,觉得此刻的杰克应该是大部分孩子最想要的母亲形象。
孤儿院义工丶深受欢迎的母亲形象……姬墨联想有关开膛手杰克的传说,有点明白诡异转化成怪谈所要做出的牺牲和获得。
只有玛丽有所不满,女性化后的肩宽显然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坐着,她不得不跳回到地面。
「剩下的就是等到明天白天,斩妖除魔成功的我去见白河了。」姬墨顿了顿,看向玛丽,「哦,还有你因为有点善念,所以没有被立刻斩杀,在被带回去镇压用此生悔过自身恶行前,想见白河一面。」
玛丽嗯嗯了两声,显然很满意这样的说法。
「真没想到节目要帮助的对象里,居然也有怪谈。」回想起昨日的交谈,姬墨只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够久,见识得太少,才会不停被刷新三观。
……
一切源自于昨日的节目交谈。
曾经节目的求助范围限定在唯凡界本地人中,但这期节目是个例外,包括玛丽在内,有不少求助者并不是唯凡界人。
换个角度想,如果去掉唯凡界人的限定词,节目平时帮助最多的一类人是什麽人?
姬墨心中很快总结出答案:「那就是穿越者。」
穿越者,就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生命体。
如今身在唯凡界旅游的怪谈玛丽,明显也符合「穿越者」一词的定义。
姬墨一直都觉得将此节目称呼为危险电台很不合理,无论是每次遇到难题的主体,还是要解决的问题类型,都和穿越二字离不开关系。
明明叫做穿越者电台才比较合理。
所以姬墨帮助玛丽也是合理的。
帮助求助者的决定权和解释权在节目手上,如果姬墨不愿意,也可以拒绝玛丽的请求。
但姬墨最后决定帮助她。
不为其他,只为了套取信息。
姬墨见过不少诡异,却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怪谈。
纸面上的信息再怎麽丰富,也不见得比本地人的评价靠谱,不然也不会有编一套说辞,专门坑外来客的情况。
「好,你想我们怎麽帮你?」让他看看,所谓怪谈对人类的爱,究竟能到什麽程度。
「诶,真的答应了啊?」玛丽小小的吃惊了下,「我还以为你们会拒绝?」
放到平时肯定会拒绝,只是现在我有心想从你身上套取情报。姬墨嘴上自然不能说得这麽直白,找了个合理的藉口:「……不能放任普通人自由找死。」
在语言体系中,通过相近词的替换,可以让一件事的好坏迅速暴露。
例如,「我只是想去希望城吃怪谈软饭不想努力了有什麽错」看起来没什麽问题。
但你把词汇一换,变成「我想去大美丽吃亲黄种人的富婆软饭有什麽错」,是不是突然觉得这种行为找死程度直线上升。
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在节目里长谈,正好又到节目结束的时间,姬墨示意陈朱珠可以先下班,他去玛丽那边一趟时,陈朱珠还是一副心有馀悸的模样。
姬墨一时间不知道她害怕的是玛丽本身,还是曾经差点被诡异杀害的经历,令她分不清怪谈和诡异,两者一同恐惧。
等这件事结束后再问问她吧。姬墨心想,如此明显的心魔,最好不要留着。
玛丽最后的坐标在一处高档小区里。
姬墨到时,她正和某户的小孩闲聊,从会飞的巨龙,到高傲的精灵,最后是勇者的胜利凯旋,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玛丽察觉到姬墨的气息,哄着孩子上床睡觉。
「那玛丽你呢?以后还会来陪我吗?大人们都不在,我好害怕。」
「这就要看你乖不乖啦~乖孩子,人偶精灵才会找你。」玛丽此刻是洋娃娃人偶的模样,大小放在床头刚刚好。
确认孩子在自己的力量下陷入深睡,玛丽这才离开。
「就是他?」姬墨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态。
他已经在考虑报警了。
「是另一个人啦,成年的。和我有联系的人类还蛮多的。」
玛丽开始讲述自己和白河的相遇,最后总结:
「我呢,连结因果的方法和你们节目组定位求助者差不多,区别在于你们是被动接电话,而我是主动拨打电话。」
「平时找上的人类,什麽人都有,但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孤独。」
「如果是小孩子,我便是幻想朋友。如果是社畜,我便是不存在的田螺姑娘。留给他们的陪伴都如梦般不真切,也找不到任何现实证据。」
「白河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主要是我很久没遇到这麽大胆的人类了,很稀奇懂吧。」
「如果你发现一只很乖丶随意你摸的流浪猫,难道不会为了多摸它几次,而专门路过流浪猫所在的地方吗?」
「但前面我说了,我只撸猫,不养猫。但猫一直想和我回家,也不是个事。」
玛丽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对了,顺带问一句,如果猫看上我,硬要跟我回家,自己想办法穿越到规则界找我,问题应该不算在我头上吧?」
姬墨难得没有解答疑惑,而是以「呵呵」两字作为回复。
他没用「你猜」,已经很有礼貌了。
其他种族也就算了,诡异和怪谈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要相信他们口中「不是我想,而是这些人类自愿」这类话。
他们保准有过想法,只是苦于现实压力,选择不去做而已。
「你有计划吗?」姬墨姑且听听她想怎麽做。
「删除记忆~」
好简单粗暴,好渣女的答案。
「如果他执念够深,只是删除记忆也解决不了他想要寻找你的想法。」姬墨摇摇头,否认这个想法,「有时候,正因为记不清了,心底却有模糊的感觉,才会让不曾见过的白月光越发美好。」
玛丽听完,表情古怪:「你看起来不像是情圣啊?」
「学熟人的。」
玖重楼经常说这种调调的话,姬墨耳濡目染,也不能说完全认可这种理论,但偶尔也会以这种角度进行思考,判断自己的计划是否有这方面的欠缺。
就算玖重楼没有说过这番话,也有可以查到的事实案例。
超凡对策局对章启轩删除记忆后,还要展开一定时间的追踪,甚至永久保留案底,就是基于这种理论。
会不断美化的潜印象,很多时候都会成为潜在危机。
嗯,据说这种人以后虽然能考公,但往上爬到一定地步时,很容易在政审被刷下来,本人还不知道自己没过的是政审。
「最好彻底毁掉他对你不切实际的美好印象。例如直接装作靠近他,只是为了藉助他拉更多人下水。」
想要偷渡到其他世界,指望对自己有货几次安慰的怪谈包养自己的想法,不用点狠手段是断不掉这个心思。
「你们真的是帮助中心吗?怎麽这麽……嗯,真不愧是三川出资。」
姬墨斜睨,「你有资格说我们?」
玛丽打了哈哈跳过这个话题,「如果就算这样,他也想继续和我相处呢?」
「那你等着被驱逐出境吧。」
有一就有二,玛丽这种怪谈势必不能留在唯凡界。
说不准,超凡对策局会一刀切,直接将此事波及到其他留境怪谈,一同要求在十五日内出境。
至于为什麽是十五日,只能说是官方常用时间。
玛丽的表情一下就严峻起来:「那可不行。」
「就那麽喜欢我们世界的人类?」
「难道你们人类不偏爱布偶猫?能养高贵血统就养高贵血统?」
当他没说,这怪谈人宠论已经没救了。
只要玛丽不主动把姬墨比喻成狮子老虎之类,表示也想养,姬墨也懒得再管了。
具体思路有了,玛丽也抓了一个怪谈当壮丁。
「这是杰克,和我一样都是只摸不养爱好者。」
简陋的故事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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