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葬骨场的雨夜(2 / 2)
死寂。
足足五秒钟后,裁判才颤抖着蹲下检查,然后举起林烬的手:「胜……胜者,送葬人!」
欢呼声和咒骂声同时炸开,能量饮料罐和赌券如雨般扔向拳台。林烬没理会这些,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灼热感正在消退,那道暗红色纹路也缩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但他清楚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当手指划过那条灰线时,指尖传来的不是触碰皮肤的质感,而是一种冰冷的丶虚无的断裂感。
仿佛他真的「剪断」了什麽。
「干得漂亮,小子。」机械臂老头打开通道铁栅栏,扔过来一个黑色布袋,「这是你的奖金,还有那位少爷『赏』的生命原液——他押了卡隆五千点信用币,现在正砸包厢呢。」
林烬接过布袋,摸到里面圆柱形的药剂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今晚,晚晴有救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二层贵宾包厢对面的观察区,一个穿着青色风衣的女人正收起便携记录仪。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数据流,最终定格在林烬左手的特写画面上。
「异常命运波动源,坐标确认。」她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通讯器低语,「个体代号『送葬人』,能力表现:疑似干涉生命轨迹。威胁评级从『丙级』上调至『乙级』。建议纳入监视名单。」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冷漠的男声:「收到。继续观察,在他接触『钥匙』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青衣女人关掉通讯,最后看了一眼正走向选手通道的林烬,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雨还在下。
林烬走出「葬骨场」后门时,凌晨的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他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将装着药剂和信用币的布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一头扎进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羲和城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沉睡。悬浮车流在低空轨道上划出彩色光带,全息GG牌在雨中投射出扭曲的影像,廉价酒吧门口醉汉在呕吐,流浪汉蜷缩在自动售货机散发的馀热边。
林烬穿过三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红灯。倒计时59秒。
他靠在路灯杆上,终于有空检查肋骨的伤势——疼得厉害,但应该没伤到内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镇痛喷雾,撩起衣服喷在肋侧,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住了疼痛。
倒计时30秒。
街对面的大型全息屏正在播放新闻:「……天机阁今日宣布,『灵源采集效率提升计划』第三阶段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可为羲和城额外供应15%的清洁能源……」
画面切换到天机阁发言人——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戴着象徵智慧的银边眼镜,正对着镜头微笑:「我们始终致力于让每个羲和城公民,都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福祉。」
林烬看着那张脸,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福祉?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深夜的密谈,想起母亲临死前紧攥着他手说「别相信他们」,想起墨玄今天在旧书铺里那句「你父亲十年前就死了」——但血滴在无字书上却浮现出「林家未亡」。
倒计时10秒。
掌心又传来细微的灼热感。林烬皱眉低头,发现逆命纹正在微微发亮——不是对死亡的反应,而是一种……指引?
他顺着直觉抬头,看向街对角的小巷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垃圾桶旁,看起来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裹着破烂的毯子在发抖。而在林烬眼中,那孩子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线,比卡隆身上的更密集丶更暗淡,有几条甚至已经缠到了喉咙。
这意味着,这孩子快死了。
可能是疾病,可能是饥饿,可能只是今晚的低温——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三层,每天都有几十个这样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绿灯亮了。
行人开始过街。林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布袋。布袋里有今晚用命换来的信用币,有能救晚晴的「生命原液」,还有一支备用的创伤凝胶——他自己的肋骨还在疼。
他应该走。晚晴在等他。他承诺过今晚一定会带药回去。
可是……
掌心的灼热越来越明显,逆命纹甚至开始微微发烫,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催促他。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模糊的「认知」:如果他走过去,触碰那些线,也许能……
「让一让!」一个醉汉撞到他肩膀,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林烬被撞得踉跄一步,肋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个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着与小巷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几乎是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但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麽东西在烧——不是愤怒,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跑过两个街区后,他在一个关闭的店铺屋檐下停住,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肋骨疼得要命,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颤抖着摸出镇痛喷雾,又喷了一次。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从怀里掏出那支「生命原液」。
透明的玻璃管里,淡金色的液体在雨中泛着微光。这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细胞修复剂,能吊住晚晴的命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他握紧药剂管,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还是那个孩子蜷缩的画面,还有那些灰线——那麽多,那麽密,像是命运早已编织好的蛛网,只等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他低声说,声音嘶哑。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又是哪个街区发生了械斗。羲和城的夜晚永远这麽热闹,热闹到可以掩盖所有微小的死亡。
林烬坐了很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和灰尘,将药剂管仔细收好,重新走进雨幕。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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