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田仲发难(二合一)(2 / 2)
话音刚落,宗室席位猛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却见是田仲,脸色铁青,胡子都在颤抖。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秦使来访,偏赶在韩国覆灭的节骨眼上,何等重要,何等敏感——可自家大王呢?
从头到尾一副「散漫慵懒丶得过且过」的敷衍姿态,目光散漫,心神游离,只知喝酒作乐,心思压根没放在正事上,政务甩给后胜,这像话吗?
田仲痛疾心首啊,他齐王室怎么出了这样一个不求上进的糊涂君王!
那也就罢了,毕竟是君王,他不好多说什么。
可再看后胜,那副卑躬屈膝丶奴颜婢膝的嘴脸,对着秦使阿谀奉承丶摇尾乞怜,脸都不要了,啊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相国,也如同大王身边的内侍一般,少了几两肉呢,无怪乎能得大王亲近。
简直是恬不知耻!
他忍了又忍,身旁的人摁了又摁,可当后胜轻飘飘一句「祭酒将亲自陪同游玩」落进耳朵里时,田仲终究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阔步上前,面色阴沉似铁,朝齐王深深拱手一揖,厉声道:
「大王,臣以为此举不妥!」
齐王正琢磨着宴席散了之后该去哪座宫苑歇息。
相国前阵子新送来那个美人,腰细得跟柳条似的,一曲齐舞跳得他心尖发痒,恨不得立刻回去拥入怀中,好好疼爱……
正回味着,心头旖旎翻涌,嘴角甚至不自觉浮起一抹痴色,熟料这一声厉喝轰然炸响,瞬间打碎他满脑子旖旎春梦,方才心底所有温存念想尽数烟消云散。
他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了田仲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闲思的不耐烦:
「嗯?」
「大王!」
田仲脊背挺直,面色紧绷,字字恳切激昂。
「稷下学宫,乃是我大齐百年文脉根本丶天下百家道义之源,祭酒总领学宫教化丶主持诸子辩难,身负传圣学丶育贤才之重任,位望清重,何等重要,岂可如寻常随员一般,随意陪同外使游赏玩乐?」
「相国如此安排,岂不是是轻慢学宫丶薄待斯文,太过轻率!」
后胜闻言面色微僵,内心咬牙切齿,把这个老匹夫翻过来覆过去骂了无数次,却心存顾忌,不敢公然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住胸中怒意,强笑着圆场。
「田公言重了,秦齐修好,文礼互通乃是美事,大秦公子与使臣远来是客,祭酒出面礼遇,不过是尽我大齐东道主礼数,何来轻慢之说?」
说话间,他眼角飞快向后扫去,频频示意心腹朝臣,急切想让人出面打岔解围,将田仲的话头引回座上,堵上这张处处挑刺的破嘴。
立刻有懂事的起身,举着酒杯,脸上堆着笑凑上前:
「田公田公,来来来,田公大义,在下佩服,我敬您一杯……」
酒杯刚举到半空,田仲已经冷冷扫了他一眼,丝毫不留颜面,眼神里的厌恶如刀刃一般刮过。
那人笑容瞬间凝固,满脸尴尬,只得讪然收回脚步,悻悻退回原位,再不敢多言半句。
打发了前来斡旋的旁人田仲陡然冷笑一声。
「礼数?」
他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低声重复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将目光从后胜脸上缓缓移开,缓缓向东席望去:
「倘若两国真心以文相交丶以礼睦邻,臣自当全力促成,毫无异议。」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是陈述事实一般,却又意有所指:
「只是秦国方才平定韩国,战事方歇,征伐血气尚未涤尽,骤然踏入我齐崇文尚和的文脉之地论学问道,风俗取向截然不同,想来诸位……难免有些水土难合吧?」
他目光陡然扫向姚贾与一众秦臣,语调微微下沉,像是替对方着想似的,实则讥讽之意昭然若揭:
「不过像秦国这般……专于『实务』,少于『文事』,如今有心仰望稷下风华,求取文德教化,这份向学之心,本也是好事,臣自然是能够理解的。」
「只可惜我稷下祭酒,事务繁忙,怕是陪不了秦使耽搁游闹。」
「若秦使真想见识齐国文脉风骨,臣倒是可以亲自挑选几位学宫博士引路陪同,带诸位漫步学宫庭苑,看看池子里的鱼丶赏赏石碑上的字,静静领略一番我齐地斯文清气,也好让诸位远离杀伐戾气,静心修身养性,最是适配不过。」
「你——!」
后胜听得气血翻涌,脸上强撑的客套笑意瞬间碎裂殆尽,猛地抬手指向田仲,指尖微微颤抖,怒目圆睁,几乎气急败坏:
「你莫不是年老糊涂了,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可以体谅,亲自推荐……
分明是暗讽秦人粗鄙野蛮,只懂武斗丶学识浅薄,顶多只能走马观花赏景识字,不配与学宫祭酒对等论道。
这个老匹夫,是要坏本相的大事啊!
席间氛围一下子紧绷起来。
就连御座之上的齐王,也微微变了脸色,眉宇间隐隐生出几分慌乱,心中暗骂——
这个老东西,又给寡人添堵!
他根本不在乎秦齐之间的局势好坏,更懒得参与朝堂的派系之争,只想安安稳稳地享乐,不被国事打扰。
可他也知道,激怒强秦,绝非理智之举,昔日君王后在世时,更是再三叮嘱,要谨事秦丶慎事秦。
齐王建虽然记性不算好,这句话倒是记住了。
如今秦国刚灭韩国,兵锋正盛,若因一个老臣的几句牢骚惹出什么麻烦,他的宴席丶他的美人丶他那舒舒服服的日子,恐怕都要跟着泡汤。
想到这里,他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田公醉了,来人,扶田公下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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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说是今天加更的,但最近有点受这个数据波动影响,状态不太好,晚一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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