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份与枪声（2 / 2）

廖红兵目光先钉在铜纽扣上，指尖捏起来摩掌两下后指节瞬间攥紧，喉结滚了滚才沉声道：「这是林场老油子的工装扣，只有林场最老的那批老伐木工有，这印子——应该是老——老周的，周铁柱。」

「周铁柱？」

「对，应该是他。」

廖红兵点头，「老周搁林场是出了名的爷们，长白山的野路子摸得门儿清，手底下也硬气，前年山里头遇着熊瞎子，他拎着开山斧就敢上，愣是把熊赶跑了，救了两个新工人，虽然自个胳膊被挠掉块肉，但却吭都没吭一声。」

「这样，我们哥俩发现他的时候躺在雪地上，身上到处都是野猪撕咬的痕迹，但身边没有枪，也没看到狗，那两野猪一公一母，且应该都是吃过人的畜生，如果确定是他，那么老周也是被活生生咬死的。」

回想着尸体的凄惨模样，李卫东眉头微皱：「我们哥俩原本以为是有啥意外.

没想到还是个老手，但按你所说，既然老周经验丰富，不是啥新手蛋子，咋还会死在两野猪手机？还有，他进山为啥不带枪也不带狗？」

廖红兵捏着那枚铜纽扣，摇头的同时叹了口气：「老周不是不带家伙，是没法带。他老娘上周摔了腿，卧床不起，家里那杆枪正好出了点岔子，至于狗，前阵子护院也被一野猪咬伤，还搁家趴着养伤呢。」

闻言，虎子咋舌：「不是，都这样了他咋还敢单独进山？」

「还能啥，都是为了他老娘。」

廖红兵摩挲着掌心纽扣，语气中满是叹息：「老周老娘前阵儿不仅摔了腿，还犯了老寒疾，屯里赤脚医生看了没用，让去镇上抓药，可那几味名贵的药得花不少钱，老周这日子本就紧巴，守着老娘一人过，哪拿得出那笔钱。」

顿了顿，又沉声说道：「前阵子林场老工人唠嗑，说舍利屯后山的老林子里长着几株野山参，年份还不浅，挖着了能卖个好价钱，老周听了就记心里了。他跟我请了假，说就进山碰碰运气，我当时还拦着，说这时候山里大玩意多，危险，可他说老娘的病等不起，攥着把开山斧就走了。」

李卫东心头一沉，捏着那带血的纸条看了看，「合着他是奔着野山参去的，不是去打猎。」

虎子瞪着俩眼珠子也使劲叹气：「哎，这要说点啥好。」

廖红兵点头，「这爷们这辈子就没为自个活过，年轻时爹走得早，他辍了学就扛着斧头进林场，挣的钱全给老娘治病养家，三十好几了都没成家，旁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总说老娘没人照顾，先不考虑。林场发的福利，他从来都是捡最差的，好的全留给老娘，就连进山喝的水，都得省着给老娘带点山泉水回去，说喝着养身子。」

听完，哥俩双双沉默。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都不容易，谁家没个难事儿，都是唾沫星子拌着苦日子过的。

许久，李卫东抬头问道：「廖队长，那老周的老娘现在咋样？」

「人老了啥毛病都多，老太太搁床上躺着呢，这事指定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得出大事。」廖红兵摇头，接着道：「我得让林场大嫂去陪着，先打个幌子吧，就说老周跟林场出远工了得些天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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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转身冲林场的工棚喊了一嗓子：「老陈丶柱子。」

「哎，咋了队长？」

俩汉子回应，等人来到身边，廖红兵把事简单说了下，两人当即变了脸色。

「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快，抄家伙，另外带块厚帆布，跟我去山里把老周抬回来最要紧，老周是为了他老娘没的，再咋样，咱也不能让他搁山里喂野物。」

在东北赶山人的规矩中，人要搁山里死了，那说啥也要把尸体给整回屯子里入土为安。

要是不做这事，就意味着魂儿没回来，一辈子都是山上的孤魂野鬼。

当然，那种十恶不赦的混人除外。

早些时候李卫东跟虎子之所以没在山里帮着给入土为安，而只是简单处理了下避免尸体继续被野兽糟蹋，就是想着回来先问问，要能确定身份，那必须得弄回屯安葬。

反之，要是没法子确定究竟是谁，那再回去搁山里给立个无名牌也不迟。

庆幸的是，没白忙活。

「队长，我们哥俩熟路，跟着我们走就行，多俩人也好搭把手。」

不是啥小事，加上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廖红兵也没讲啥客气，点头应下。

四个人先坐车往舍利屯赶，搁村口停下后经山道直奔老林子。

这会天色渐晚，寒风呼啸间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四个人脚下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像是在为老周这个硬汉子送行。

路上，老陈闷声说了句：「老周前几天还跟我说，等挖着山参，卖了钱先给老娘抓药，再给老娘扯块新布做件棉袄，说今年冬天冷，怕他老娘冻着————」

话没说完，便被风咽了回去。

没人接话，只是几个人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老林子已经近在眼前。

雪地上还残留着些许先前的痕迹，一堆松枝下，老周的身子被李卫东跟虎子用先厚厚树枝盖着，廖红兵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树枝，只是看了一眼便确认了身份，伸手把老周圆睁眼睛抹上的同时声音沙哑：「老周，兄弟来接你了，你老娘，咱都帮你伺候着，你放心走吧。」

寒风卷着松涛，像是山林在为这个为母舍命的爷们叹息。

那枚铜纽扣，被廖红兵小心收进兜里，准备回去送给老太太，就当留个念想o

四个人各抗一肩头往回走，走下山道时又遇到了带着民警急匆匆赶来的朱旺。

简单打过照面后哥俩也没跟着继续往林场去，毕竟有车。

「卫东丶虎子，辛苦你两，改天我上家里咱再唠嗑哈。」

廖红兵搁窗边伸出个头来，挥了挥手：「别的啥都不说，你两，爷们！」

「中，队长，回吧，路上慢点。」

廖红兵作为林场狩猎队队长，短短几个月时间林场可以说是风波四起。

即便有些事都跟他完全没啥关系，可谁让他是队长呢？

李卫东笑着应下，等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过后，哥俩才转身往回走。

「哥，你说朱所长这会能抓到那钱二狗吗？」

走出一小段距离过后，虎子不知道想到了啥，回头瞅了眼身后茫茫长白山问道。

「不知道，山里地形复杂加上广袤无垠，想要找个人，即便知道他就在这块里头，可也还是难如登天。」

「确实，但眼下总比他们搁秀山屯瞎找强不是，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当然，这会好歹缩小了搜寻范围不是。」

李卫东脚步不停，不知道想到了啥，沉声道：「但也有好的点，就是他们在暗，钱二狗在明，如果能抓住时机加大搜寻力度，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嗯，我跟哥你想法一样，主要这回朱所长带来的民警数量还有狗貌似不少啊。」

李卫东点头，正想说确实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搁身后的山里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