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节 坠入无尽深渊(2 / 2)
病房里嘈杂不堪,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护工,每个人都在说话,不同频率,不同强度,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彼此干扰,被障碍物吸收,最终消失于无形。
司马觉得心烦,他换上鞋子,打算到外面兜一圈散散心。
户外的阳光亮得刺眼,头脑感到轻微晕眩,长期卧床,靠打点滴续命,他的身体使不出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望着身旁往来的男女老少,一个充满诱惑的念头突然闪现——既然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司马患有十二指肠溃疡,饮食不当引发胃出血,具体来说他贪嘴吃了两只螃蟹,螃蟹是大寒之物,刺激溃疡恶化。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疗,出血部位基本愈合,他已经能吃一些粥和烂面,出院也就是这个礼拜的事。
司马就这样穿着病号服,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离开了医院。就像囚鸟逃出牢笼,发自内心的欢愉无法用语言形容,下台阶时,他有心跳一下以示庆贺,可腿脚不听使唤,只能抬了抬脚跟意思一下。
穿过停车场来到马路上,对面是一所小学,下课的电铃响彻云霄,小朋友穿着鲜亮的衣服,大喊大叫着涌出教室,给深秋的街景增添了一点生气。司马摸摸口袋,放弃打车的念头,他缓步走到最近的车站,研究了一阵站牌,翘首等待40路公交。
他要去的地方是月见新村,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站牌下有一名窈窕少女,五官精致,脂粉掩盖了原本的肤色,穿着打扮都很时尚,司马不禁多看了几眼,惹得对方皱起眉头,鄙夷地掉过头去。一阵风吹过,热量迅速散失,司马裹紧病号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连打两个喷嚏。他闻到自己的口臭,尴尬地挥手驱散。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公交车拖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站台外,司马拖着软绵绵的身体紧赶慢赶,终于费劲地挤上了车。他掏出一元硬币丢进投币箱。「空调车,两块!」司机粗鲁地叫了一声。身边没有零钱了,司马只好摸出最后一张五元纸币,抖抖索索塞了进去。
出于矜持,他没有等在投币箱旁讨找零。
印有「长洲市第一人民医院」字样的病号服表明了他的身份,一位男青年像弹簧一样跳起身,操着外地口音客气地说:「您坐!您坐!」一口一个「您」,司马愣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对方跟自己说话,连忙道了声谢,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坐到橙黄色的爱心专座上。
原来他已经进入了老弱病残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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