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银鳞胸甲,五金一件(2 / 2)
提前一站下车,找了处水洼踩进去,绿胶鞋脏透了,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又往脸上胳膊上擦些灰尘,把自己打扮得更像个土包子。
走了一站地,鞋半湿半干,到了典当行门口。
不是上午的鼎盛,但也有个叫花子蹲守。
陈浔注意到他往自己身上瞄了几眼,没理。
店铺面积不小。
钟表丶字画丶花瓶,橱柜里还有几款腕表和首饰。
店员见进门的是个扛麻袋的乡下小伙,仍然笑脸迎人。
干这一行,不能小瞧任何一位顾客。
西装革履的老板丶精装打扮的少妇丶大腹便便的大款,这类人许是来抵押名表珠宝的,几千几万都有可能。
但乡下人九成九拿来的是古玩,更值钱!
年轻的眼镜男迎过来:「典当还是出售?」
「想卖东西。」
眼镜男见陈浔先紧张地四处瞄了瞄,才小声说话,笑的更深了。
这代表什麽?
代表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以及麻袋里的东西很珍贵!
「您打算卖什麽?我可以帮您上眼评估。」
「参。」
「参?」
眼镜男一愣,仔细看了看陈浔:「干参?」
陈浔重重点头,放下麻袋,往外拿东西,同时模仿商贸城老头儿的语气说:
「宫里流出来的,上百年了。」
听到这句,眼镜男一下就不笑了,看陈浔像看神经病。
扯淡呢!
果然,陈浔把东西拿出来后,眼镜男只看一眼就来了气。
「跟我逗闷子呢?」
……
驻扎此地盯梢的叫花子看到店门开了。
刚刚进去两分钟的土包子被店员推搡出来,嘴里嚷着:
「咋赶人呢?你都没仔细看!这是俺家里传下来的。」
店员指着土包子骂:「滚!」
土包子似乎被吓到了,畏畏缩缩后退,路过自己时,嘴里还在嘀咕:「百年龄的野山参都认不出,城里人真没见识。」
叫花子转了转眼珠,等土包子走远后,去敲了敲店门玻璃,朝店员招手。
眼镜男走出来,没好气地说:「得寸进尺,又要烟?」
叫花子猛点头,一脸谄笑。
「跟你说,也就是我心善,懒得赶你,过几天我换晚班,白天你肯定得挪地方。」
虽是这麽说,眼镜男还是摸出一盒大前门,自己点上一根,给了叫花子一根。
叫花子抽了两口,指着远处陈浔的背影一边比划,一边阿巴阿巴。
眼镜男明白了,「嗐」一声:「拿萝卜充人参来骗钱。」
叫花子没再说话,利索的抽完烟,对眼镜男合十鞠躬,竖大拇哥。
眼镜男摆摆手,菸头丢地上用脚踩灭。
「行了,都不容易。」
一个下午,相同的场景接连在不同的典当行门口发生。
除了规模最大的鼎盛,陈浔在每一处都演了一场戏。
这天晚上,丐帮基层无声流传着山炮进城卖假人参的饭后小故事。
8月26,距技术学院报到还有四天。
天蒙蒙亮,半张脸抹上煤灰的陈浔,一瘸一拐装成跛子,去了八杂市。
八杂市是省城最大的农贸杂货集散地,类似潘家园和五道口菜市场的结合体。
同样什麽都卖,但比昨天的商贸城低端。
陈浔在旧货街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立起牌子。
牌子竖在一米多高的绑口麻袋前。
【银鳞胸甲,五金一件】
【百年老参,十三万八】
旁边卖根雕丶文玩丶古董的小夥伴们都惊呆了。
好家夥,两行字,一个比一个吸睛。
有人问:「袋子里是人参?」
陈浔说:「对,百年山参。」
另一人说:「拿出来摆着啊。」
陈浔摇头:「谁有意向给谁看。」
「嘁,扯淡。」
「另一件呢?啥是银鳞胸甲?」
「五金是多少钱?五斤金子?」
陈浔夹着嗓子沙哑回答:「就是胸甲,锁子甲,只接受预订。」
本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他没解释价格。
有人问:「你打铁的?」
陈浔说:「我打铁的。」
无聊!
人群散了。
左邻右舍觉得这是个神经病,但一走一过的路人基本都会驻足询问。
陈浔回答的仍是先前那几句,挨了不少骂。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看到有叫花子接连路过。
没到中午,丐帮的传闻有了后续——那傻子去摆摊了。
吃过午饭又坐一阵,陈浔觉得差不多了。
信息伪装加焦点转移,差不多足够让基层眼线做到机械过滤,不会引起更深层的注意。
应该可以去鼎盛典当行亮照片了。
刚准备收摊走人,陈浔馀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对,身型不熟悉。
这是个三十左右的妇女,旧旧的花衬衫丶黑裤子,脚下是秦婉同款布鞋。
胳膊腿很瘦,胸很大,披散的头发挡住一半脸。
露出的那半,浓浓的眉毛,耷拉眼,皮肤蜡黄,很丑。
风吹起头发,另一半脸乍现…更丑!
拳头大小的青色胎记,看得人头皮发麻。
见她这个模样,嫌弃的人很少,纷纷慷慨解囊买她篮子里两毛一斤的榛子。
「嚯,妹子厉害啊,你这乾脆不用称了,一抓一个准?」
这话不假,不论半斤还是八两,她都是乾脆利落地用手一抓,一把两把往称上放,重量竟丝毫不差!
不需要往下增减哪怕一颗。
女人闻言,只微笑摇头,不说话。
陈浔全程目睹,尽管面目皆非,但他还是看出了那双漂亮的手。
肤色不再白皙,也不嫩了,可手型丶大小丶手指长短,完完全全就是昨儿那马尾姑娘的。
再看下巴,黑痦子没了。
陈浔勾勾嘴角,看着她步步靠近。
女人的眼神没往这儿瞟一眼,但到了陈浔摊子前,没人推没人碰,左脚绊右脚,踉跄一下,冲着麻袋歪到过来。
「唉哟!当心!」
陈浔嘴里叫着,却没探身去扶,把麻袋往身后一拽。
女人「啊」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榛子洒了一地。
「没事儿吧大姐?」
陈浔将她搀了起来,顺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啧啧,软乎乎的,衣服下面绝对细皮嫩肉。
女人蹙眉抿嘴,轻轻晃头,侧过脸的一瞬间,在陈浔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丝幽怨,斜斜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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