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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县城哪来的叫花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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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秦婉醒了。

看到自己的姿势,看到脚踩的位置,她也不淡定了,收回脚,抱膝而坐。

正午十二点,省城到了。

从火车进入城郊开始,秦婉就望着窗外,露出和豆豆前天在驴车上同样的表情。

紧张丶惊讶丶茫然。

……

河湾村民们紧张惊讶地围在陈浔家的院子里。

陈浔奶奶茫然地看着县公啊局长和长枪短炮的两名记者。

「没啊,没听说陈浔抓…救啥老虎啊。」

老太太没看明白架势,真慌了。

刚抓走一个猎鹿的刘二柱…

老虎???武松活到现在也没这个胆子啊。

那可是要重判的!

中年局长一脸和蔼:「您不用紧张,陈浔同学拯救了一只珍稀的野生东北虎,我们是代表县里来给他送表彰的。

「另外,省电视台听到消息,也特意赶过来要采访陈浔同学,他人呢?」

陈浔奶奶木然道:「去省城上丶上学去了,昨儿才走。」

局长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省台女记者。

后者想了想说:「反正我们也要回去的,张局派人跟我们走一趟?」

张局踟蹰一阵,摇头道:「我亲自去。」

女记者愣了半秒就笑了,转头对陈浔奶奶说:

「老奶奶,陈浔同学不在家没关系,我们可不可以叨扰几分钟,拍摄一下您孙子的成长环境?」

「刀啥?啥环境?」

「就是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他的成长过程?像他这样优秀的孩子,肯定从小就特别让您省心吧?」

「嗐!那瘪犊子…那孙子…我这大孙子呀,我跟你们说…」

警车和采访车在河湾村逗留了一个半小时,隔日直扑省城。

但,直到技术学院开学,气急败坏的张局长才堵到「叫人省心」的陈浔同学。

而这天大盖帽领导带着记者下山后,被正沿街卖棉花糖的唐晚远远看到了。

豆豆指着吉普车:「妈,好看,哇呜哇呜哇呜。」

「那是警灯,好看,少看。」

过了两个小时,又近黄昏,唐晚赶着驴车已经在县里转了一圈。

豆豆叫道:「妈,大汽车。」

唐晚侧头看去,教导女儿说:「那叫奔驰车,跟妈念。」

奔驰车与驴车擦肩而过,驶入河湾村。

在村口停下的一瞬间,铁头娘开门泼了盆泡豆水。

腥臭的污水一滴不落淋上虎头奔前挡风。

铁头娘整个人都吓傻了,木盆脱手而落,浑身打着摆子。

雨刷摆动中,驾驶位的车门开了,先是探出一颗卤蛋似的光头,继而站出来一壮硕的西装墨镜男。

墨镜男一言不发,满脸严肃,走到车前,脚踩木盆,一个踉跄。

站稳后,气质全无。

「哎我草!老太太,你说怎麽整吧?」

铁头娘嘴唇翕动,怕得说不出话。

这时,副驾门开了,伸出一条穿着黑高跟的修长大腿。

墨镜男对铁头娘哼了一声,连忙小跑过去,躬身遮阳迎出女人。

女人长发微卷披肩,肤如玉眉如画,灰纱风衣遮住半条小腿,举目四顾间,颦眉眨眼,风情万种。

西装男小声提醒:「浊水临虎头,水克金,脚底落土绊木盆,木木不得相融,观音姐,这村子邪性啊。」

宁观音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说:「跟了我,你就把这些封建迷信都收一收,否则就还是回周克哪儿吧。」

墨镜男扁扁大嘴:「姐,我闭嘴。」

宁观音又说:「水淋车窗,坎上兑下,水泽相济滋养,足踏土地而遇水盆,藤蔓升枝缠绕,化危机为转机。这,是个好地方。」

墨镜男:「……」

宁观音走到铁头娘身边,清风和煦地一笑:

「大婶,没关系,这盆水淋的好,我这车有阵子没刷了。」

铁头娘讷讷不敢言,只抚着胸口连连点头。

宁观音温柔道:「别怕,我们就是来打听事儿的,正好遇见您,想问问您,这个村…」

她回眸问墨镜男:「这叫啥村子来着?」

墨镜男几乎和铁头娘同时开口。

墨镜男说:「河湾村。」

铁头娘说:「寡妇村。」

宁观音蛋白似的脸颊抖了抖。

「大婶,咱这村有没有乡亲出国了啊?」

「头些年有搬县城里去的,也有移到别村过日子的,没听说有出国的。」

闻言,宁观音想了想,又问:

「大婶您帮着想想看,咱村前两年有没有一个身段特别好,长头发,平时总穿一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铁头娘认真回想,似乎想到了什麽。

有,确实有,婉丫头不就有条黄色裙子麽。

又想到了什麽。

有归有,一年到头也就穿几天。

再说,婉丫头长得好看,身段…太瘦了,不算好。

铁头娘下了结论:「村子太穷,哪有人家舍得天天穿裙子,真没有。」

宁观音眼神黯然下来,站直身子,遥望山岭。

「婶子,咱村几户?」

「六户十几口,两户剩个老太太,一户孤儿寡母,没一家是完整的。」

宁观音点点头,确定不是这里,转身上了车。

奔驰下山开出老远,车里始终静静的。

坐在后排的宁观音不知想着什麽,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

墨镜男握着方向盘问:「观音姐,现在去哪?还找麽?」

「河湾村是最后一处了,再没处找了。」

「那…」

「生死有命,回省城吧,等等周克在南方的消息。」

墨镜男说:「兴安岭找不到,南方更找不到。百年干参好寻,鲜参难觅,再说,还有虎魄呢。放心吧,观音姐,该是你的,肯定还是你的。」

宁观音冷冷道:「你认为我是希望乾爹活着,还是希望胜过周克,享受以后富贵自由的生活?」

墨镜男闻其语若寒冰,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不敢再说。

宁观音晃晃头,轻声感慨:

「生活本就像聋子听哑巴说瞎子看见了鬼,而且,你发现没有,这两个字的反义词都是死。」

墨镜男由衷道:「不富贵,自由也行啊,你现在…」

「自由?全是条条框框。」

墨镜男当即捧哏:「不愧是念过研究生的,观音姐你真有文化。」

宁观音闭上眼,不听丶不闻丶不想再看他一眼。

车子驶出县城。

沉默良久的宁观音突然睁开眼,眸光凛然。

「到省城把周舟找来见我。」

墨镜男看了看后视镜:「她就一刚出徒的小剪子,你咋就看上了…」

「如果你再说一个字,我来开,你下车走去省城。」

……

省城,农学院正门。

红旗招展丶彩旗飘飘。

在一众五颜六色的新生人群里,穿着寒酸的陈浔和秦婉,就像两条清道夫冷不丁被丢入了热带鱼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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