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世穷绝,潜龙在渊(1 / 2)
瓢泼的大雨砸在人脸上,生疼。
王小二脚下的青瓦滑腻得像抹了油。
他半蹲在房顶,手里攥着几片捡来的石棉瓦,试图堵住那个比筛子还漏的屋顶。
风吼得像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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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劈开灰蒙蒙的天,瞬间照亮了他那张被雨水和泥水糊满的脸。
脚下,那片本就松动的瓦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身体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
整个人从那不算多高的房顶上摔了下去。
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坑。
他一头扎了进去,呛了一嘴的泥水。
咯咯!
一声凄厉短促的鸡叫,戛然而止。
王小二挣扎着从泥水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草根和泥沙。
他没觉得身上哪儿疼。
这种小摔小碰,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翻过身,看到了压在身下的东西。
是家里那只老母鸡。
它本来在屋檐下躲雨,被他这个人形炮弹精准命中,此刻脖子歪在一边,翅膀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雨水冲刷着它泛黄的羽毛。
王小二呆呆地看着。
这是他家除了他以外,唯一的活物了。
看来以后,连鸡蛋也吃不上了。
他没有骂娘,也没有哭嚎。
只是缓缓地,从泥地里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伸出手,拎起那只尚有馀温的死鸡。
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那栋风雨飘摇的破屋。
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东墙角摆着一个盆,西墙角放着一个桶,房梁正下方是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滴答,滴答。
雨水从屋顶的各个角落渗漏下来,精准地落入这些容器中,奏出一曲贫穷的交响乐。
除了这些,屋里就只剩下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床,和一张形状怪异的三条腿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空空如也。
墙角米缸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的连耗子都不愿意待。
王小二把死鸡扔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沿。
雨水顺着他破烂的衣角往下淌,很快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洼。
他盯着那只鸡,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行吧,今晚加个餐。」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再无其他。
多年的霉运已经把他磨成了一块滚刀肉。
怨吗?
早麻木了。
雨势稍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小二拎着那只被开水烫过丶拔光了毛的鸡,准备去村口的井边清洗。
他家的水缸,昨天挑水的时候不小心被水桶磕上,碎了。
刚走出自家那道烂泥糊的院墙,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打着伞的村民,像是打完麻将刚散场。
为首的是村里的张大妈,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出了名的碎嘴。
「哎哟,小二啊!」
张大妈看到他手里的白条鸡,又看看他身上还没干透的衣裳,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你这孩子,又从房顶上摔下来了?」
王小二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没事,张大妈,习惯了。」
另一个村民,是村西头的李老四,他往后退了半步,离王小二远了点。
「小二,你可离我们远点。」
李老四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衰神,谁沾上谁倒霉。前天我不过是和你说了两句话,回家我家猪圈就塌了半边。」
王小二没说话,只是拎着鸡,默默地绕开他们。
他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
张大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造孽啊,王家这都第几代了?」
「听我爷爷说,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儿起,王家就没出过一个顺当人。」
「喝凉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说的就是他们家。」
「你看他那祖宅,建在咱们村地势最低的洼地里,风水上叫『穷绝地』,聚阴散财,神仙来了都得脱层皮。」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王小二的耳朵里。
他脚步不停,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
这些话,他从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听了。
祖上几代人,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倒霉蛋。
种地,别人丰收他绝收。
做买卖,开张第一天就赔个底儿掉。
娶媳妇,媳妇不是跟人跑了,就是婚后三天必得一场大病。
到了他老子这一代,更是倒霉出了新高度。
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娶上个外村的媳妇,也就是王小二他妈。
结果他妈生下他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没过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他爹拉扯他到十多岁,有次上山砍柴,却被野猪拱下了山崖。
于是,王小二就成了这「穷绝地」里,新一代的「衰神」。
靠着村里东家一碗饭丶西家一件衣的接济,加上自己打点零工,硬是活到了二十岁。
走到井边,他把鸡放在井沿上,放下水桶开始打水。
「哟,这不是衰神王小二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小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村里的混混,李二狗。
李二狗身后跟着两个小年轻,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怎麽着,把家里最后一点家当也给克死了?」
李二狗斜着眼,看着井沿上的白条鸡,喉结动了动。
王小二没理他,慢悠悠地摇着辘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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