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捡起来!我叫你捡起来!(1 / 2)
没人知道索氏在敦煌盘踞了这麽多年攒出了多少家底。
这件事情,就是连索湛这个索氏嫡系都不能说清。
反正索湛能清楚的是,那是一笔够他挥霍个上百年,都不见消耗万一的天文数字。
金银珠玉丶绢帛漆器丶西域奇珍丶田庄坞堡丶荫庇的佃客与部曲……这些东西堆叠起来的不仅是享受,更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的底气。
一种效仿刘备割据西部的底气。
正是有着这样的底气,他才能如此从容地躺在这里,从这自己的脚趾缝里,漫不经心地漏出一点碎屑——比如,支付给那些为他卖命的「北地胡」的粮秣丶布匹丶劣质铁器,以及些许在敦煌库房里积压得快要生锈的五铢钱。
此刻,索湛一边任由下面的羯族美姬用温软的身躯蹭着他的两腿,一边听着另一个胡姬用那字腔正圆的汉语读着密报。
「哼,一群没见识的胡狗。」
他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细眼眯得更紧,仿佛透过信纸,看到了那些为他奔走的北地胡贪婪又愚昧的脸,「几石发了霉的陈粟,几匹粗劣的葛布,几把豁了口的旧刀,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豁出命去……」
可鄙夷归鄙夷,一想到这些胡人消耗掉的东西,哪怕只是家族库藏里最不起眼的边角料,索湛那颗被肥油包裹着的心,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自己精心收藏的一块美玉,哪怕只是被不懂行的粗人摸了一下,也觉玷污,更何况是真真切切地给了出去。
「这钱粮花得……啧。」
他咂咂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只是九牛一毛,但毛也是从他索氏身上拔的,凭什麽?
就为了除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丶跑来边郡指手画脚的胡人小子?
值麽?
他当然觉得值。
刘渊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索氏在这北地丶乃至在雍州丶秦州经营多年的的一种威胁。
除掉他,花点钱,很划算。
但这笔开销,不能就这麽算了。
索湛那颗精于算计的脑袋立刻开始飞快地转动,如同最灵巧的算盘珠子。
肥短的手指在美姬柔腻的腰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北地郡的户口丶田亩丶今年的收成丶往年的积欠……
「北地郡这些年,也算是承平了吧,」他低声自语,「朝廷的税赋虽然不免,但各乡各亭的损耗丶脚钱丶义仓捐输……是不是也该体谅一下郡府的难处,略增一二?」
「再加上如今北地胡泛滥,郡府剿匪也是要钱的嘛,再说了,剿匪不也是为了他们剿的麽,况且马上就到了收成时候……就由每户六石粮三匹布,调至八石粮四匹布吧……」
「嗯……也不行……税调的太高,就会让那些贱民有了别样的想法,得把他们控制在一个接近饿死,又不至于饿死的局面,这样他们就不会产生任何逼反之心,还是调到七石粮两批布吧……」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有那些荫庇在豪族名下的流民丶胡人散户……查一查,清一清,该纳口赋的纳口赋,该服徭役的服徭役,一个都不能少。至于剿匪平乱的费用……嗯,名头要响亮,就说为了保境安民,购置军械,要的自然能高一点。」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当这些新增的杂税丶摊派丶劳役一层层压下去之后,能从那些本就挣扎在旱灾丶兵祸边缘的百姓身上,再榨出多少油水。
那些付出给北地胡的边角料,很快就会以另一种形式,加倍地回流到他的库房里。
「羊毛,还是得出在羊身上啊。」
索湛咧开嘴,露出被蜜水腐蚀的朽烂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得意。
苦修。
这便是苦修。
他一向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办公前进行波旬的魔女试炼。
所以如今修行完了,也是时候该办公了。
不对,这样说也不妥。
毕竟他一直就在办公不是麽?
他心中揶揄着自己,心境愉悦不已,便将眼睛转向了桌案上截获的另一件东西。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信件可以由人代为讲述,但带回的物件可不能。
不过他也并未让服侍的胡姬立刻退开,只是用脚趾随意拨弄了一下她散落的金发。
随即,便转向另一名一直跪坐在案几旁的胡姬,扬了扬肥短的下巴,宜使气指,「把那个匣子拿过来,然后继续念信。」
碧眼胡姬柔顺地起身,将那物件双手捧着,低眉顺眼地走回来,恭敬地将东西呈到索湛手边。
索湛懒洋洋地伸手接过,入手冰凉粗糙,一股难以形容的丶混合着土腥丶铁锈和隐约腐败甜腻的气味,从匣子缝隙里幽幽散出。
难闻。
索湛皱了皱鼻子,脸上掠过一丝嫌恶,但并未立刻发作。
而是随手将木匣搁在自己肥厚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旁的胡姬。
「继续念。」
他对胡姬吩咐道,目光落在木匣上,似乎想看看这腌臢玩意到底是什麽。
碧眼胡姬重新捧起密信,继续诵读起上面的内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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