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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戎曰:「不如饮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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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自己视作好叔叔好大哥的嵇康,因忠心于曹氏而被司马昭不喜,又因锺会的嫉恨而死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4]

阮籍为了保身而在锺会丶司马昭身边一言不发,甚至为了不与司马昭联姻竟然大醉六十天。[5]

而作为嵇康的好兄弟,被嵇康对着自己儿子指作叔伯的山涛却与锺会亲近。[6]

诸如此类故事简直数不胜数。

刘渊作为质子,天生注定就要去接触这些东西,不期十年,便也会化作那些计较极多的家伙。

他王戎身处朝廷,看得太多,也太透了。

兴致一旦褪去,那股名士骨子里的空虚与倦怠便浮了上来。

此刻,他忽然很想效仿阮籍丶嵇康他们,饮酒,服散。

饮酒,是为了在醺然中忘却这现实的桎梏与身份的烦恼,抵达那物我两忘的境地。

服散,则是为了体验那药力发作后神思飘举丶恍若登仙的刺激,用以对抗这平庸而令人窒息的日常。

那是所谓的名士风流,也是一种精神上的麻醉与宣泄。

然而,眼下在这车上,在这荒郊野岭,无酒,无散可服。

这现实的窘迫,让他连暂时逃离都做不到。

一股莫名的郁郁之气堵在胸口,让他觉得有些气闷。

而刘渊那闪亮的大眼睛更是刺得他心中梗的难受。

他想转身,不再去想这个令人徒增烦恼的匈奴少年。

但前些天去迎接刘渊时,监察南匈奴左部司马的话语莫名的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一日,不知从哪里听闻了刘伯伦与嵇叔夜丶阮嗣宗饮酒故事,便来了兴致,说什麽『我听说嵇叔夜夜半打铁,可见君子亦有亲涉匠业的例子,我今日欲行此故事,亲自酿造未来会闻名天下的好酒……」

而自己当时是怎麽说的来着?

好像是「刘元海实有大志也!可惜当时我不在此处,不然定当与元海共进美酒,行清谈之事呀!」

未来会闻名天下麽?

我们曾经也是这样想的啊!

他动作一顿,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丶因无酒无散而加剧的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罢了。

王戎心想,毕竟拿了他父亲不少心意,毕竟这一路还算乖巧懂事,毕竟……那「千年暗室」的话,确实曾让他心头一动。

就再浪费两句口舌吧,算是全了这段路程的缘分,也让自己这莫名的郁郁之气,有个交代。

他转过身,看着面露迷茫的刘渊,并未提高声量,但确保那声音能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刘渊。」

刘渊抬头,眸中仿若星光熠熠,刺得王戎眼睛有些疼。

王戎努力压平自己声音,尽力不让它有什麽起伏:「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意犹未尽,也或许是怕刘渊听不懂,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说完这两句,他也便不管刘渊有何表现,大剌剌往铺盖上一躺下,接着高喝一声,似是要将胸中的闷气一口气呼出:

「戎曰:『不如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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