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天门之外拒魔潮(6.1k求订)(2 / 2)
江隐见此情形,当日便投桃报李,将《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中悟出的《扶桑沐尘咒》赠予玉渊神君此术以汤谷扶桑神木的纯阳法意与浴日金液的净沐之力为根基,专司洗炼神魂阴滓,涤荡心魔残念。其法理与烟霞炼形诀有异曲同工之处,玉渊神君又与江隐相互印证,共同将两门法诀推陈出新,从中衍出了一门守护神魂之法。
此法以扶桑沐尘咒的净沐之力为表,以烟霞炼形诀的烟霞之气为里,表里相合,可在修行者神魂之外凝作一层护神神光,江隐便将此术又传给了三个弟子,以防有人以阴邪手段暗害他们神魂。
坛上的诵经之声越发雄浑,将江隐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法坛之上。
………无文不光,无文不明,无文不立,无文不成,无文不度,无文不生。是为大梵,天中之天。郁罗萧,玉山上京。上极无上,大罗玉清。渺渺劫仞,若亡若存。三华离便,大有妙庭。金阙玉房,森罗净露。大行梵悉,周回十方。」
经声在坛场中层层叠叠地回荡。
金光在坛场上空聚拢盘旋,引动四方云起结作华盖之形倒扣在擂鼓山顶缓缓旋转。
东方又有一道清气垂下。
此气不似晨光温煦,不似星辉澄澈,乃是一种比天地更古老丶比大道更沉默的气。
清气落在内坛三清牌位上,三清牌位在同一瞬间大放光明,将整座擂鼓山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外坛四壁的二十八宿星图与经幡同时亮起,星光明灭之间,洒落满天银辉。
「………有闻灵音,魔王敬形。敕制地祇,侍卫送迎。拔出地户,五苦八难。七祖升迁,永离鬼官。魂度朱陵,受炼更生。是谓无量,普度无穷。」
经声落时,救苦天尊神像灵光冲天而起,与东方天际垂下的清气在半空中交汇,绽开万道金光,将整座擂鼓山笼罩在一片温温润润的光芒之中。
金光之中,十方神王的云车灵幡缓缓退入虚空,水火炼度二池同时翻涌不定,已待亡魂们踏入炼度之路。
太虚玄君又敲法锺,召魂幡下,数万从化血神刀中走出的亡魂齐齐仰面,望向那道从天际垂落的救度之光。
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其或为披甲兵卒,或为布衣老妪,或为垂髫小儿,面孔层层叠叠地挤在幡下,有人张着嘴,有人合着掌,有人在无声地流泪……
黄篆大斋,由此开启。
便在此时,江隐龙忽而感应到了数道觊觎的目光从虚空中传来。
它们的目光越过外坛的二十八宿星图,直直地落在那数万正在仰面等候超度的亡魂身上。
江隐冷哼一声,龙角间那道青碧水环在同一瞬间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天龙相,摇落角亢二宿在法坛之外降下一扇青碧天门,将那些觊觎的目光尽数挡在坛场之外。
他只待太虚玄君一声令下,便可推动天门,将这些妖邪魔道一应拦下,万不能令他们害了这些尚未超度的亡魂。
黄篆大斋七天七夜,每日核心科仪持续两到三个时辰,均需太虚玄君亲自主持。
除核心科仪之外,诵经拜忏则由都讲法师青云道人领衔。
黄篆大斋的规矩是经声不可断,从启坛到送圣,七日中坛场上必须始终有人在率领道众诵经。那些在寒林所中暂歇的亡魂心中惶惶然不知前途,经声便是他们的定心丸,可令他们暂居此地,已待超度,是以启坛成功之后,太虚玄君便将朝简交于青云道人,自己入内坛就地盘坐,开始调息休息。而青云道人则率领事先排好班次的众弟子们,开始齐诵《度人经》。
经声昼夜不息,分三班轮值,每班四个时辰,确保坛场上始终有金光碟旋不散。
江隐一直等到次日招魂科仪开始,都未等到虚空中那些觊觎之人出手搅乱法事。
而待到招魂开始,太虚玄君便重新披上法衣,率众登坛。
他手持招魂幡,面朝北方幽冥之所在,以法剑虚画破地狱符,洞穿阴阳两界之间的无形壁垒。刹那间,只见招魂幡无风自动,无穷黑气自地下翻涌而出,在招魂幡下聚作一团翻涌不定的雾障。见冤魂渐渐聚至幡下,太虚玄君又将杨柳枝蘸了真水池中的壬水,往雾障上轻轻一洒。
水滴挥出,便化作漫天甘霖,以治愈亡魂残躯,而一旁接引弟子早已候在两侧,引领亡魂前往寒林所。那里备着米面水盂,亡魂们可在接引弟子的引导下,一一领取法食,享用开坛以来的第一顿饱餐。只是这些年北方群魔肆虐,不知造下了多少冤孽,这一招魂竞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寒林所中的米面水盂添了四五回,才堪堪将引渡而来的四方亡魂安抚下来。
来者皆是苦魂,黄篆大斋本就是为普度一切沉沦而设,自不会置之不管。
待到第三日,太虚玄君又领合山道众诵念《度人经》全文。
这一日不炼不度,只是诵经,一众高功法师挥洒法力,感召天地元气,令诵经之声在坛场上空聚拢盘旋,经声从坛场中传出,吸引四方云雾化作层层楼亭阁,洒落无形甘霖。
亡魂为此舒展身躯,地气中的阴浊煞气也在经声中被一层层地剥离出来,被江隐以壬水天河涤荡殆尽。待到第四日,水炼科仪时。
太虚玄君登坛之后,便先拜四方,再拜天地,最后面朝真水池,将手中杨柳枝往池中一蘸。池中那汪青碧真水在同一瞬间沸腾起来,太虚玄君将杨柳枝往召魂幡方向一甩,幡下暂歇的亡魂便被一股柔和之力托举着,一个接一个地投入真水池中,被真水洗去一身怨气。
便在此时,江隐忽而望见擂鼓山西北方向生出了一线暗红。
仿佛天幕上的一道血痕。
继而那道血痕缓缓往两侧泅开,咽出一片浑浊的暗红,如一块巨大的瘀血正在从天际往擂鼓山方向蔓延。
那片瘀血般的云层中翻涌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
江隐见状冷笑一声,知晓这绝非寻常魔物,而是一应觊觎擂鼓山的妖魔老鬼打算趁机要搅乱法事,掳走那数万尚未超度的亡魂,炼作己用。
内坛中,太虚玄君早已察觉了西北方向的异动。
他将朝简交于左手,右手掐诀,诵道: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祇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此言一出,内坛中三清牌位上的灵光骤然凝聚,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清辉,从牌位上飞起,尽数落在螭龙身上。
清辉入体的一刹那,江隐周身鳞甲齐齐舒张,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正气从坛场中涌来,灌入四肢百骸。鲵渊深处那片浩瀚无边的壬水汪洋在同一瞬间荡开无数涟漪。
这股力量比他自身的法力更加纯粹丶更加堂皇丶更加不可撼动,乃是黄篆大斋启坛以来数日诵经拜忏积累的功德之力,是内坛中那尊救苦天尊神像上日夜不散的灵光,是召魂幡下那数万仰面等候超度的亡魂共同祈愿所化的天地正气。
此刻这道正气便被太虚玄君以灵文敕令引动,尽数灌入江隐体内,化作护坛最坚固的屏障。「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干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杰长存。」
太虚玄君将法剑往西北方向虚虚一指。
外坛四角的四色灵幡在同一瞬间猎猎作响,东有青龙昂首吟啸,西则白虎低吼如雷,南有朱雀振翅欲飞,北现玄武昂首盘踞。
四灵真形从幡面上脱体而出,在半空中盘旋环绕,四下游走,以待魔潮。
太虚玄君又将法剑收指向江隐,道:
「护坛法师听令!天尊在上,三界共闻。尔守法坛,不退不转。太上有命,敕制地祇。魔潮不退,尔身不退。魔潮若退,尔功归天。急急如律令!」
「护坛法师江隐领法旨!」
唱喏声中,一条青碧色螭龙从云雾中昂然起身。
六十四丈龙躯在擂鼓山上空盘曲升腾,龙角间那道青碧水环在同一瞬间大放光明,天河水景剑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浩荡天河。
天河之中日精赤金如烈焰翻涌,星辉银白如九天银河倒灌人间。
江隐合身一跃,只见角亢星辉重新结作一扇青碧天门将西北方向压来的滚滚魔云拦在擂鼓山外四百里处。
魔云撞上天门便如撞上一道无形的铁壁,云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星辉的照耀下嗤嗤作响,层层消融瓦解「敕曰:亨通!」
天河剑光在云端奔流不息,只一剑,便将魔潮拦在天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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