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烟霞炼形诀(5.4k)(2 / 2)
直到环心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尾巴,他才回过神来,讪讪地退到一旁,两只耳朵不好意思地往后抿了抿。
得法之后,江隐见玉渊神君依旧笑呵呵地望着自己,便心领神会,以洞天之力将三个弟子挪移到了水云观的偏殿之中。
狐狸正捧着玉简看得入神,忽然发现身边景致变了,茫然地抬起头来左右望了望,便听见师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自行参悟,莫要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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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只应了一声,各自寻了蒲团坐下。
如此水云塔顶层便只剩下一龙丶一神君丶一玄君。
室中陈设简朴,一方青玉案,几只寒玉蒲团,案上水汽袅袅,是方才环心临走前彻的东海云雾茶,茶香清冽,与水云观中弥漫的水气混在一处,便如雨后山林般清新。
又饮了半盏茶,便听玉渊神君主动开口:「龙君可曾悟得那吞精化血大法?」
江隐面色微微一沉,点头道:「实不相瞒,若非我道心还算坚定,此番差一点便要栽在这吞精化血大法之中了,此法竟能引动心魔,演化我正道法门,以魔演道,以邪证正,若非我最后关头以壬水天河冲破心魔,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
玉渊神君叹息一声:「若非其能以魔演道,清微那孩子又何苦落得如今下场。」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平放在身前青玉案上。
此镜其形正圆,镜面光洁如水,澄澄湛湛,不染纤尘,望之如秋潭无波,可鉴毫发。
镜背以古铜铸就,色作玄黄,镜背中心铸一钮,钮作龟形,龟首微昂,龟尾下垂,四足踞地,龟钮四周环列二十八宿星图,以阴文錾刻,星点之间隐有云雷纹暗藏。
镜缘起棱,宽二分,棱面刻十二时辰云篆,每字之间各缀一道清静符籙,共十二道,首尾相衔,周而复始。
玉渊神君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掌按在镜背上,龟钮恰好嵌在他掌心正中。他将法镜朝江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推。
「请龙君以神魂观之。」
江隐望着案上那面法镜,龙目中闪过一丝审度,却没有立刻动作。
青云道人见江隐没有立刻动手,忙解释道:「龙君莫怪,此镜名为洞真悬照鉴,乃是掌教倒推吞精化血大法之后,以秘法炼成,此镜不探神魂表里,只查神魂是否清净,其可鉴邪魔真形,照破一切遁形匿迹之术。」
江隐听到倒推吞精化血大法之言,当下问道:「不知那吞精化血大法是何来历?我在幻境中虽与心魔反覆交手,却始终未能窥见此法真正的源头。」
玉渊神君将葫芦从腰间解下饮了一口。
「其实此法之根本为万物皆可食之意,创法之人认为天地元气丶生灵血肉丶神魂执念皆可吞之丶化之丶纳为己用,它不是一门固定的法术,而是一套可以千变万化的心法根基,修行者以此心法为核,便可将吞噬化纳之力以适合自己的种种形式表现出来,其可正可邪,主要看施法者存的是什么心。」
「我与几位道友依此推测,创法之人当是一实打实的上古魔道大能,此人在一些手札笔记中,以吞天魔君自称。据说其血脉可以追溯到上古四凶之一的饕餮身上,吞天魔君承此血脉,这才生而能吞天地元气,不假修持便可夺万物精华以养己身。」
「而且此人亦正亦邪,行事不拘善恶。相传其早年出道时,也曾以一人之力吞尽北冥三万里浊煞之气,救一州生灵于疫病之中。彼时北冥有疫,浊煞横流,方圆数千里草木皆枯,人畜触之即死。吞天魔君路过彼处,一言不发,只是张口一吸。那一吸之间,三万里浊煞如百川归海般被他尽数吞入腹中。浊煞入体之后便在他体内被层层剥离丶转化,最终化作一场甘霖洒落人间,救活了那一州奄奄一息的生灵。当地百姓为他立祠供奉了整整三百年。」
「但也是同一个人,转手便为了炼一柄化血神刀,将殷商北方一座方国的子民尽数投入洪炉,炼为血食。」
「而这门被他主动传出的吞精化血大法,便是他在几次仙神避世之后,为了更好地收集血食所设的一个圈套。想来龙君也发现了,此法之中藏有一道种魔之术,可令他以此法收割后世修习者的性命」
「那不知幽莲鬼王与这位吞天魔君是何关系?」江隐压下心中的震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玉渊神君摇了摇头。
「这就不知了,那幽莲老鬼虽将魔种以莲子形态遮掩,但贫道并未与他打过交道,但日后你若遇到了,定要当心,不管他是谁的棋子,他手中的化血神刀是实打实的,此刀中蕴含的种魔之术,绝对是吞天魔君当年亲传的法门。」
江隐听完这番来历,心中存了许久的疑惑终于解了大半,也不再犹豫,便以自身神去照那洞真悬照鉴。
二人只见镜中露出一条青色螭龙来。
那龙身披彩云,足踏水浪,头顶日精与星辉交相辉映,在镜中盘曲升腾,显化出壬水丶云雾丶天河丶星辉丶风雷丶大渊诸般意象,但不论其如何演绎变幻,均是清气丛生,阳和弥漫,连带着整面法镜都在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温暖起来。
青云道人在旁边望着镜中那条盘曲升腾的螭龙,面上浮出几分由衷的赞叹。
他与江隐相识多年,此刻见镜中所现的螭龙神魂澄澈通透,纯阳法意堂皇正大,实为同辈中人之翘楚。
「龙君好精妙的神魂修行啊。」
玉渊神君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赞许之色,「若是日后见到贫道那几位师弟,你们定然有很多话可以论。」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口中只说:「那便劳烦神君日后引荐了。」
玉渊证元神于三百年前,他口中那几位师弟,想来如今不是元神神君也差不了多少。
能有些修为相当的同道与之交流论道,对江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每进一步都如履薄冰,倒不是怕走错路,是怕无路可走。
吞精化血大法为他展示的吞天丶炼海丶净世三法,虽是从魔道根基中衍生出来的歧路,却也让他看到了自身壬水大道的另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是陷阱,但陷阱本身也意味着方向,若能寻到几位修行境界相当的同道,彼此印证,取长补短,或许能将这歧路重新掰回正途。
验明了正身,玉渊神君将法镜收入袖中,面上那副疏懒之色褪了几分,「龙君之事,我已从青云口中有所耳闻,此行来擂鼓山,贫道主要便做两件事。」
江隐正色去听。
「一是排查擂鼓山四下的几处法脉中,是否还有人被那幽莲鬼王所控,清微那孩子身上的莲种,绝非幽莲鬼王唯一一次出手,擂鼓山营寨中,昆山本山中,乃至东面崂山丶
西面泰山丶南面沂山,这四方拱卫擂鼓山的法脉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被莲种寄生?多少人像清微一样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的傀儡?此事若不查清楚,擂鼓山便是一座建在蚁穴上的堤坝。」
「二是寻到被幽莲鬼王所占据的六丁驿,彻底掐断阴冥与阳间的联系,那贼子害我山中弟子,贫道若不能将那贼子打得魂飞魄散,贫道这一身修为又有何用!」
「贫道在烟霞洞中几百年不出门,清微二十岁筑基,六十岁结丹,此后百余年四处云游,降妖伏魔,积攒善功,好好一个元神种子竟被他害成这般模样!此仇我定要做个说法出来!」
玉渊神君声音不高,却如一声闷雷,震得头顶青碧天幕中,日星二光同时震颤起来。
江隐望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待到他气息回落之后这才听他道:「只是此行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贫道亲自出手,一些事贫道想到时请龙君代劳,不论此事能否成就,到时贫道定当亲自前往正一门,为龙君说开误会。」
江隐没有犹豫,直接应道:「请神君吩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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