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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陶罐藏魇演三法,天河问心破一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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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有鹤唳自远天而来,其鸣清越,裂云穿石,直透灵台。

仰首便见丹顶霜翎自金光深处翩然而降,其数或七或九,依三清之数,循八卦之序,翼不烦挥而自举,足不劳踏而自升。

仙禽盘绕三匝,忽化青童紫女,绀发琼颜,执节捧香,列侍左右。

天穹正中忽裂一隙,有一炁自虚无中来,化为万道金光,须臾祥云自生,虚空涌香,入息则通体澄澈,百骸俱暖,呼出则齿颊生芬,喉舌回甘。

继而天际隐隐有雷声,此雷不慑不厉,乃玉清神雷丶大洞雷音,专为飞升者清涤身心而来。

雷声过处,有无量天花自虚空飘洒,花落于地则化入土石,花落于水则化入波流,花落于人则自顶至踵化入百脉,周身法界俱在一花之中,一花之中俱见周身法界。

天花未歇,空中有仙音自远而近,乃元始天尊说经时留于天地间的灵音余韵。

其音初微渐着,初远渐近,与金钟玉磬之声相和,与仙鹤青鸾之唳相应。

俄而仙乐仪仗之声响彻云霄。

霓旌绛节自东而来,云幢宝盖自西而举,命魔宝幢自南而建,万灵宝幡自北而悬。

幢顶有宝盖,珠光璀璨,执竿者皆金童玉女。

幡则无盖,自天穹垂下,长可千丈,幡面绣日月星斗之形,随风翻卷时如天河倒泻丶

星汉横流。

仪仗之后,忽见五色云车自金光最深处缓缓驶出。

其车非木非铁,乃琼瑶所构,上覆流精玉光之盖,下垂五色羽葆之荫。

前后云衢之上,赫然有青龙丶白虎丶朱雀丶玄武四灵各守一方,更有飞龙翼辕,仙禽导前,万乘千骑,浩浩荡荡。

车中端坐一神人,身量极高,法相端严。

神人未至,法意先临。

只见云阶三壁在同一瞬间映出三重天幕:

第一重天幕中,吞天漩涡已化作横亘万里的清流,从九天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万物生发,天地间再无半分浊气。

第二重天幕中,炼海汪洋已化作澄澈通透的玉壶,壶中盛日月星三光凝就的琼浆,琼浆流转间便有一缕精华升入虚空,化作甘霖洒落人间。

第三重天幕中,净世神光已化作无边无际的琉璃世界,一切污浊皆被照得通通透透。

三重天幕在云阶三壁缓缓旋转,将幻境中的每一步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那神人从车中起身,步下云阶,行至江隐面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

「汝已成道,速登天阙,受此仙职,永享极乐,与道同尘。」

这话一出,江隐便见那些天花琼浆纷纷落到自己身上,为他荡去凡尘,涤去牵挂,令身心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是啊,自己修行多年,在擂鼓山上藉助吞精化血大法衍生而出的吞天丶炼海丶净世三法,又带领道门荡平魔灾,重振正道山河,布教海外,令壬水之道广传天下,更是一举荡平诸多外道邪魔,不知积累了多少外功道德,如今人间已无可修行之余地,确实到了飞升仙境之时。

飘飘然的江隐身形一动,便顺着天穹中那道金光长阶缓缓升腾而去。

金光铺路,祥云为阶。

每登一级,便觉身心轻了一分,擂鼓山的风雨丶穆陵关的烽烟丶东海上的惊涛丶太湖畔的洪水,那些曾压在他肩头的重担,此刻都化作了云阶两侧缓缓流转的水幕中的倒影。

江隐望着金阶两侧环绕的吞天丶炼海丶净世三道巨型水幕,以及他此生的种种功行,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苦修多年的壬水天河去了何处?」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一道惊雷在灵台深处炸开。

一他从伏龙坪一路走到擂鼓山,从太湖一路走到东海,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吞天炼海净世。

他靠的是壬水。

是那条从《禹王治水术》中发源丶在天河星辉中壮大丶在浴日金液中淬炼丶在东海万顷波涛中成就的壬水天河。

念头方动,便听天穹之上传来一阵隆隆水声。

像是有人在九天尽头撞响了一口沉埋万年的古钟。继而水声越来越近丶越来越大,淹没仙乐,冲散仙音,一切金钟玉磬的声响都被压得粉碎。

一道青碧色的天河从云层深处奔涌而出。

其宽不知几千里,长不知几万里。

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祥云被冲得七零八落。

霓旌绛节碎作漫天流萤,云幢宝盖散作一蓬青烟,七宝宝幢被连根拔起,万灵宝幡上的日月星斗之形被水光一冲便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残光,仙鹤青鸾在水光中挣扎了一瞬便被卷入浪底,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神人发出一声哀嚎,继而在金光中寸寸崩解,玄冠碎裂,法衣飘零,最后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漫天水雾之中。

吞天漩涡迎上水势,被天河一口灌满,撑得漩涡边缘寸寸崩裂。

炼海铜炉挡在阶前,被浪头一拍便翻倒在地,炉中暗火被壬水一浇便化作漫天白雾。

净世神光所化的琉璃世界被水光一冲便裂作万千碎片。

定境中的世界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金光散尽,祥云隐没,仙鹤与金童玉女都已不见踪影。

天穹之上只有那道无边无际的壬水天河仍在缓缓流淌。

江隐望着面前天幕一般的壬水法力,只觉自己记忆中那些证仙境丶渡飞升劫丶证元神丶合天象丶率领正道诛杀群魔丶传教海外的种种记忆,都成了烟花泡影。

幻境一层层地剥落,最后连整片定境也化作一汪巴掌大的青色水眼。

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水眼,那分明就是一只黑色陶罐。

陶罐歪在水底,罐口朝天,罐中灌满了青碧色的壬水。

江隐抬起头来。

角亢星辉如剑,正抵在陶罐之上,将罐身镇得无法动弹。

天河从九天决堤而来,化作一线青碧瀑布直直注入罐口,将那罐中残存魔气反覆冲刷丶涤荡丶稀释。

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不知何时已自行全力运转,将他周身六百里地的山川河湖尽数化作一片云雾汪洋,方圆数百里内一切水脉都被大阵牵引而来,在他身下汇成一片青碧色的汪洋,汪洋之中清浊二气交相搏击,云升为清,渊沉为浊,将整座擂鼓山都笼在一片蒙蒙水雾之中。

而就在他身后,度朔桃枝所化的灼灼桃树正在无风自鸣,千万朵桃花在枝头盛放,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被天河之水裹挟着在阵中化作一条粉色大,披在他六十四丈的青色龙躯上,将他周身每一片鳞甲都护得严严实实。

江隐望着眼前这番景象,沉默了许久。

自己方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要被这魔功彻底夺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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