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敢死……我就恨你一辈子(2 / 2)
韩烨,留下了。
他没有撤回长安,没有退守关隘,而是带着仅存的数百鬼面将士,纵马北上,直扑黄沙漫天的绝境。
用这几百条命,去拖住突厥的铁蹄!
数十万敌军压境如山,他却像一柄断刃,狠狠插进敌阵咽喉。
只为给大唐……争一口气!
争一线生机!
那一段时日,无人知晓他身陷何地,鏖战何处。
只知道,每过一夜,边关传来的风声,都像是在哭。
李世民握着战报的手指青筋暴起,眼底通红,喉咙里像是烧着火炭:「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
那是怎样的血路?怎样的死局?
一个将军,带着残兵,孤身赴死,只为把敌人引向荒漠深处,把生的机会留给身后山河。
「集结!全军集结!」李世民猛然站起,嘶吼如雷,「五日之内,十万大军必须开拔至渭水!朕要亲率铁骑,踏平突厥大营,砍下颉利可汗的头颅祭旗!」
声音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知道,这是韩烨拿命换来的五天。
是大唐最后的喘息之机。
错过去,就再无翻盘可能!
李靖丶程知节丶尉迟恭等人齐声怒应:「遵旨!」
刹那间,长安风云变色。
钟鼓齐鸣,烽燧连燃,文臣披甲,武将点兵。
整座皇城如巨兽苏醒,齿轮轰然咬合,进入战争狂潮。
当所有人奔出御书房,殿内只剩李世民一人。
他倚窗而立,目光穿破重重宫阙,投向北方那片染血的苍穹。
风卷帘幕,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如磨刀石: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鬼面将军……」
「朕答应你,大唐永不低头。」
「汉家男儿流的血,朕必用敌人的命来偿!一个都不能少!」
字字如钉,砸进青砖。
他反覆咀嚼那半首残诗,心头似有千斤巨石压坠。
这得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不是豪言,不是壮语,而是一种明知必死,仍要横刀立马的决绝!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在国门之前!
李世民闭目,缓缓抬手:「传令下去,将这两句诗昭告天下!让所有文人墨客——补全它!」
李君羡抱拳:「臣,遵旨!」
……
五日后。
长安早已不是从前的长安。
街道上不再有闲谈笑语,取而代之的是铁靴踏地的轰鸣。
一队队披甲士卒从四面八方涌入城门,旌旗蔽日,战马长嘶。
五日前,朝廷能调集的大军不过五万。
如今,八万精锐已列阵待发,后续援军仍在昼夜兼程,如江河汇海。
大唐的脊梁,正在重新挺起。
而城中百姓,人人默然。
自从鬼面将军的事迹传开,整座长安仿佛被一层沉重的悲意笼罩。
他们终于知道——
是谁,在突厥百万铁骑逼近渭水之时,独自率几百骑冲入敌后?
是谁,用一场几乎注定覆灭的奔袭,换来了大唐反击的时间?
没人见过他真容,没人听过他名字。
面具之下,是血是骨,是魂是魄?
谁也不知道。
可所有人都明白——
那是一个宁愿葬身沙海,也不肯让外族踏进一步的汉子!
「鬼面将军……大义无双!」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若此生不能见其一面,死亦遗憾!」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说书人拍案而起,声泪俱下:「诸位可知?那夜风沙之中,三百骑对三十万,血染黄沙,寸步不退!只因身后是家国!」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一句,已在长安万人传诵,妇孺皆知。
可接下来呢?
李世民下令补诗,整整五日,竟无一人敢动笔。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文人,提笔又放,叹道:「此诗有魂,非凡笔可续。
我等若强写,反成亵渎。」
「那样的气魄,那样的血性……我们,配不上。」
他们,不配!
久而久之,这首残诗竟也成了传奇。
一首未完的诗——
没有下句,却轰动整个大唐。
荒唐?可它就是火了。
罕见?但偏偏就成了真。
更没人想到……
这首残诗,早已不是文字那麽简单。
它成了鬼面将军的烙印,
像一面旗帜,一座丰碑,一个无人敢碰的禁忌符号!
谁能续上那两句?
谁敢?
唯有他——鬼面将军韩烨,才配落笔!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馀音未尽,戛然而止。
长安城内,街头巷尾,百姓低语如潮:
「鬼面将军……」
「如今全天下,都在等你归来,补上那最后一句啊……」
李靖府中,夜风微凉。
李英歌卸去战甲,青丝垂肩,依旧一身利落男装,可眼底却泛起难得的柔光。
她望着北方,唇角轻动,似梦呓般呢喃:「你还活着吗……」
而在韩府偏院,丫鬟仆从围坐一处,仰头望月,低声啜泣:「少爷,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回来……」
……
五日,转瞬即逝。
距鬼面将军孤身引走颉利可汗大军,已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李世民昼夜奔走,调兵遣将,誓要发动决战!
前线战报,由斥候快马加鞭,一纸接一纸送入长安。
真假难辨,却字字如刀——
总比沉默强。
整座长安城,仿佛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回响。
「报!鬼面将军遭遇突厥先锋,血战突围,正向北撤!」
「报!颉利可汗震怒,主力未动,鬼面将军率部侧袭,诱敌分兵!」
「报!深水岭被围!将军浴血冲阵,杀出一条血路!」
「报!自一日前激战后,再无踪迹!」
「报!两日前血战之后,生死不明!」
「报!三日前一战之后,彻底失联,杳无音信!」
战报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沉。
起初还能拼凑出他的踪影——
每一次厮杀,每一寸血路,都揪着千万人的心。
可现在……
连风都带不回他的消息。
三天了。
自那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血战后,鬼面将军,消失了。
像是被大地吞噬,被黄沙掩埋。
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没人敢想最坏的结果。
可那种压抑的丶冰冷的预感,却如毒蛇般缠上每个人的心脏——
「鬼面将军……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那一刻,长安万人抬头,望向边关方向。
他们在心里默念,在月下祈愿,在佛前焚香。
「韩烨……」
「我信你不会死,对吧?」
李靖府中,李英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敢死……我就恨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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