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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是战事,而是赴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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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烨皱眉,侧头看他:「怎麽?」

夏侯惇咬着牙,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甲:「将军……能醒的,都醒了。

那些还没醒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韩烨心口猛地一缩,鼻尖瞬间发酸。

他懂了。

那一路追随他丶与他并肩杀出重围的三千虎豹铁骑……终究,有那麽一部分人,永远地倒在了血泥之中。

他们不是睡着了。

是再也起不来了。

从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呼……」

韩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笑:「没事,这种事,早该有心理准备了。」

他甚至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他在笑。

可那双眼睛——

通红如燃尽的炭火,赤烈得让人心头一颤,疼得窒息。

下一瞬,他猛然起身,目光扫过残存的将士,声音陡然拔高:「来!现在,兑现昨天的承诺!」

夏侯惇死死咬牙,重重点头。

不多时,残部集结。

曾经横扫北境丶令敌闻风丧胆的三千铁骑,如今仅剩两百馀人。

铠甲染血,刀刃卷口,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后。

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完成那个用命立下的誓约!

……

长安城。

暴雨如注。

仿佛定州的雨,一路南迁,倾覆在这座帝都之上。

乌云压顶,天地昏沉,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里。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没有入寝,独自伫立窗前,凝望着外面滂沱的雨幕。

不知为何,这阴沉的天色,竟让他心头莫名发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扼住了呼吸。

他想到了边关急报——

突厥南下!

边疆动荡!

而定州……怕是已经沦陷了!

一件件,一桩桩,如千斤重石压上肩头。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颉利可汗的大军已逼近渭水,兵锋直指长安。

而他手中无兵可调,无将可遣,国库空虚,民心惶惶。

打?

拿什麽打!

眼前唯一的路,只剩一条——

求和。

低头。

忍辱偷生。

虽耻,却活;若硬撑,便是亡国灭种!

御书房中,几位重臣肃立两侧。

长孙无忌丶房玄龄丶魏徵等文臣,皆默然低首。

他们不主战。

因为他们清醒地知道——这一仗,打不起。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上前一步:「陛下,唯今之计,唯有议和。

否则……大唐江山,危矣。」

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丝惨笑。

是啊。

议和,或许还能保下这万里河山;不和,就是满盘皆输,社稷倾覆。

可就在这时——

程咬金丶李靖丶尉迟恭等一众武将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议和?!

说得倒是好听!

说白了,不就是跪地求饶?不就是割地赔款?不就是向蛮夷摇尾乞怜?!

我堂堂汉家男儿,铁血大唐,何曾向异族低头过?!

「陛下!」程咬金猛然踏前一步,声如雷霆,「万万不可写这封信啊!」

「陛下,这是奇耻大辱!」尉迟恭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我大唐子民的脊梁骨,不能折在这风雨里!」

「宁战死,不苟活!」

群臣痛哭,声震殿宇。

李世民听着,脸上却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闭眼,嘴角扬起一抹凄凉笑意:「朕不知道这是耻辱吗?」

「可若不写这封信,死的就不止是朕一人了。」

「罢了……所有的骂名,朕一人担。」

「长孙无忌——笔墨伺候!」

他亲自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程咬金等人跪地嘶吼,眼眶崩裂出血也无济于事。

长孙无忌默默研墨,笔尖悬于纸上,颤抖不止。

李世民提笔,落字卑微至极,字字如刀,剜心断肠。

就在此刻——

「报!!」

一声急喝,撕破雨夜!

「定州刺史锺房之子——锺安,求见陛下!!」

御书房外,骤然炸响一声通禀——

「定州急报!」

李君羡的声音如惊雷劈入殿内,震得烛火一颤。

李世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定州?!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插心头!

那一刻,他指尖一顿,茶盏险些滑落。

定州……已经失联整整三十七日了!

烽火断绝,驿站全毁,仿佛整座城被活生生从大唐版图上剜去,再无音讯。

如今,终于来了消息!

「快!让他进来!」李世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哒丶哒丶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得像是踩在人心上。

下一瞬,所有人呼吸一窒。

一个少年,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

衣袍撕裂,肩头渗血,浑身湿透,发丝黏在惨白如纸的脸上。

雨水顺着指缝滴落,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痕迹。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硬是没倒。

若将他扔进长安街头,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流尸沟渠的乞儿。

可谁能想到——

他是锺房之子,定州刺史的独苗!

锺安!

「草民……锺安。」

他跪下时膝盖砸地,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低得几乎听不清,「拜见陛下。」

李世民死死盯着他:「你是从定州来的?!说!定州现在如何?!」

锺安缓缓摇头。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光,没有情绪,像一口枯井,吞噬了一切生息。

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脸上。

他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可那封信,却被贴身护着,乾乾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草民不知定州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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