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生无悔,入华夏(2 / 2)
手臂一松,重重砸在地上。
再无声息。
「都尉——!!!」
「都尉啊——!!!」
剩下的几名唐军跪地痛呼,声泪俱下。
大唐幽州都尉,楼渊博,卒于今夜,殉国!
韩烨站在尸体旁,指尖紧攥令牌,指节泛白。
他抬头望天,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
「你会看到的。」
「你一定会看到——我们踏平草原,斩尽突厥狗头的那一日!」
「那一天,不远了!」
这是他对英魂的许诺,也是对这片山河的宣誓。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目光扫向剩馀的将士,声音如铁:
「还能战吗?!」
死寂之中。
一人站起。
又一人咬牙挺身。
最后,所有人齐刷刷立正,怒吼如潮:
「能——!!!」
「好!」韩烨翻身上马,黑甲映月,杀气凛然,「拿武器!随我出发!从幽州开始,我们要让突厥人知道——」
「什麽叫,血债血偿!」
锵——!
刀出鞘,枪擎天。
寒风卷过残城,战旗猎猎作响。
复仇之路,就此启程。
……
同一时刻。
长安通往幽州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神威女将军李英歌策马疾驰,银甲耀光,红缨舞动,英姿飒爽如九天玄女降临!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落下鞍,单膝跪地:
「将军!前方五十里,幽州方向……有厮杀声!血气冲天——!」
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声音都变了调:「将军!探清楚了——幽州……已全面沦陷!突厥大军正在屠城,血流成河!」
「什麽?!」
李英歌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雷击!
「该死!韩烨……那家伙,不可能这麽轻易就死吧?!」
她指尖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眉心拧成一道寒刃。
她是不想嫁他,可李家欠韩家的恩情,重如山岳!
哪怕只为道义,他也必须活着!
刹那间,她眸光如电,冷若霜雪,厉声下令:「传我军令——全军提速,火速进发!幽州,一刻不得延误!」
「诺!!」
号令如雷炸响,一万铁甲踏地而起,尘烟滚滚,直扑幽州方向。
战鼓未歇,杀意已焚天!
……
而此刻的幽州,早已沦为炼狱。
尸横遍野,浓烟蔽日。
残垣断壁间,火光冲天,哀嚎四起。
韩烨正率残部在城中左冲右突,刀锋饮血,每一招皆是以命搏命,所过之处,突厥蛮兵人头滚落如雨。
可就在城中心那座染血的行刑台上——
四五十名大唐百姓被粗麻绳捆得如牲口般,推搡着押上高台。
他们不是兵,不是将。
他们是书生,是执笔写春秋的儒士。
百无一用是书生?可当城破之日,万千百姓四散奔逃时,唯有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挺直脊梁,立誓与幽州共存亡!
如今,他们站在死亡边缘,脚下是同胞的血,头顶是敌人的狞笑。
「都给老子上去!」
「废物点心也敢挡路?待会儿一个不留,全宰了喂狗!」
「屠城!屠城!一个活口都不留!」
「哈哈哈!大唐的两脚羊,不过是一群任宰的贱民罢了!」
「快点爬!磨蹭什麽?!」
突厥士兵挥舞着滴血的弯刀,狂笑着驱赶他们。
可这些书生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最前方,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昂首而立,衣袍尽染尘灰,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刺向苍穹的硬骨。
他猛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个学生,声如洪钟:「汉人何在?!」
「在!!」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紧接着,悲怆又雄浑的歌声自血泊中炸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句句,一声声,如战鼓擂心,如烈火焚魂!
夫子仰天大笑,老泪纵横,却笑得癫狂,笑得骄傲!
他知道,今日难逃一死。
他也知道,身后的弟子们,都将随他赴黄泉。
可那又如何?
他是汉人!
他的学生,也是汉人!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突厥将领脸色阴沉,暴喝,「行刑!一个不留!」
「哗啦——!」
数十柄弯刀同时举起,刀光如雪,映着夕阳,也映着那一张张不屈的脸。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夫子突然再度仰天狂笑,笑声如刀,割破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
突厥人愣住,怒目而视:「你笑什麽?!」
夫子嘴角溢血,眼中却燃着火:「我笑你们蠢!蠢到不可救药!」
「你们以为,一刀架在脖子上,就能让汉人低头?」
「你们永远不懂——」
他一字一顿,声震九霄:
「我们汉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哈哈哈——!!!」
笑声未绝,刀光落下!
「噗呲!」
一颗颗头颅腾空飞起,热血喷涌如虹。
有学子至死还在笑,嘴角扬起,眼含星光。
「噗呲!」
轮到夫子了。
刀起,却未断首!
弯刀竟卡在颈骨之中,崩出一个缺口!
「嘶——这汉人的骨头……怎麽这麽硬?!」
突厥士兵惊愕低吼,用力抽刀,却纹丝不动。
那一刻,那具无头的身躯,仍屹立不倒,如一座沉默的丰碑,钉在血色黄昏里。
这是何等硬的骨头?!
可他哪里知道,硬的从不只是他一个!
整个汉人的脊梁,皆是铁铸的!
夫子的意识如残烛将熄,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神魂一点一点沉入深渊。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可就在生命即将断绝的刹那——
他嘴角忽然扬起,竟笑了。
笑意温润,却带着千钧傲骨。
心中最后一念,如星火燎原:「此生无悔,入华夏……」
无悔这一生,磊落清白。
更无悔身为夫子,教出的学生,个个都与他一般——
宁折不弯,以死殉国!
唯一遗憾的是……他看不见了。
看不见那日,突厥蛮人被我大唐雄师杀得哭爹喊娘丶狼狈溃逃的场面。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见的最后一幕。
可惜……看不到了。
「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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