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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奶奶带你去没病没灾的地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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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达看见赵飞回来了,正在主屋里收拾东西。

「赵飞!」赵庆达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你他妈什麽意思?!说好了找到文晓晓就换房子,你现在想反悔?!」

赵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件要带走的一迪的衣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血缘上的堂弟,脸上没什麽表情。

「我没反悔。」他说。

「那你什麽时候办过户?」赵庆达指着他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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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换不了。」

「什麽?」

「房子我卖了。」赵飞说得很平静,「上个月就卖了,买家是我猪场的一个老工人,人家付的全款。手续都办完了。」

赵庆达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血红:「你……你他妈耍我?!」

「我没耍你。」赵飞把衣服放进门口的编织袋里,「我是答应过你,找到人就换房子。但我没说,换的是这套房子。」

赵庆达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天赵飞说「等我找到人再说」时的表情——那不是妥协,是敷衍,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飞!我操你祖宗!」赵庆达怒吼一声,抄起墙角的铁锹就冲了过去。

赵飞侧身躲开,铁锹砸在门框上,「哐」的一声巨响。

赵庆达红了眼,转身又要扑上来,却被赵飞一把攥住手腕。

「赵庆达,」赵飞的声音冷得像冰,「别给脸不要脸。我猪场那三十头猪是怎麽死的,你真当我是傻子?」

赵庆达脸色一变。

「我没找你算帐,是看在文晓晓还有咱俩还沾亲带故的份上。」赵飞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赵庆达踉跄了几步,「现在,滚。」

赵庆达喘着粗气,瞪着赵飞。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堂哥——从小到大,打架他就没赢过。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停在院门口的那辆桑塔纳,那是赵飞的车。

他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抡起铁锹就冲了过去。

「哐啷——!」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碎玻璃溅了一地。

赵庆达还不解气,又狠狠砸了几下,把车玻璃砸了个稀巴烂。

赵飞站在台阶上,看着,没拦。

等赵庆达砸完了,喘着粗气转过身来,他才淡淡地说:「砸够了?砸够了就滚。这车我本来也要卖了。」

赵庆达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扔下铁锹,狠狠啐了一口,赵飞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厢房,王娟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换房子没戏了。

她给铁头喂了点水。

孩子歪着头,口水流了一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点神采都没有。

赵庆达进来一脚踢翻了凳子,「他把房子卖了!早他妈就卖了!」

王娟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那……那咱们怎麽办?」

「我他妈怎麽知道!」赵庆达吼道,「你一天天就知道催催催!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能去跟他说换房子?!现在好了,房子没捞着,还让他看了一场笑话!」

「我出的主意?!」王娟也火了,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赵庆达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当初把文晓晓赶走,现在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你要是有点本事,能让你妈病成这样还住这破屋子?!」

「我破屋子?!你他妈不也住了?!」

「我那是瞎了眼才跟了你!」王娟哭了起来,「你看看人家赵飞,养猪场开得红红火火,再看看你,跑个长途车三天两头出毛病!现在倒好,家里一个老拖累,一个小拖累,这日子还怎麽过?!」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拍打赵庆达:「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怎麽就跟了你这麽个没用的东西!」

赵庆达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一把推开她:「嫌我没用你滚啊!谁拦着你了?!」

王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炕沿上。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炕上,李玉谷静静地躺着。

她其实早就醒了,儿子和儿媳的争吵,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吐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

这间厢房她住了大半辈子,从新婚到守寡,再到把儿子拉扯大。

墙上的年画褪了色,窗棂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一切都老了,旧了,就像她这具身体。

铁头在旁边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王娟哭够了,又爬起来去照顾儿子,一边喂水一边掉眼泪,嘴里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孩子……妈对不起你……妈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这罪……」

李玉谷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花白的鬓发里。

那天晚上,等王娟和赵庆达都睡下了,李玉谷悄悄坐起来。

她挪到炕边,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喘半天。

她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前阵子院子里闹老鼠,王娟买的耗子药,用了一半,剩下一半包在报纸里,塞在这儿。

李玉谷的手抖得厉害。

她打开纸包,看着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挪到铁头身边。

孩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湿了枕头。

她轻轻摸了摸孙子的脸,从小婴儿,长到现在这副痴傻的模样。

「奶奶带你走,」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咱们去个好地方,那里没病没痛,你能跑能跳,能喊奶奶……」

她颤巍巍地倒了半包药粉在碗里,兑了点温水,搅匀。

然后她扶起铁头,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铁头迷迷糊糊地吞咽着,眼睛都没睁开。

喂完了孙子,李玉谷把剩下的半包药粉倒进自己嘴里,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很苦,苦得她直皱眉头。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把铁头搂进怀里。

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

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哼起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摇篮曲。

那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唱给她听的。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进屋里,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

李玉谷慢慢闭上眼睛。

这人间太苦了。她累了,真的累了。

(呜呜呜……我居然写哭了)

天亮的时候,王娟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米糊走进里屋。

她先去看铁头——孩子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铁头,醒醒,该吃饭了。」她伸手去推,手碰到孩子身体时,整个人僵住了。

凉的。冰凉的。

「铁头?铁头?!」王娟的声音变了调,她扑过去,摇晃着儿子小小的身体,「你醒醒!你别吓妈!」

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嘴唇发紫,脸色青白。

王娟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庆达冲进来时,看见妻子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而炕的另一边,李玉谷也静静地躺着,嘴角有一丝乾涸的血迹。

他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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