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招,仅需一招(2 / 2)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起身,可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
擂台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招。
从齐昊气势汹汹地踏前出剑,到他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十丈之外,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绝不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绝大多数人甚至还没从齐昊那威势惊人的一剑中回过神来,这场万众瞩目的决赛……
已然突兀地丶彻底地结束了。
死寂,持续了足足五息。
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哗然,轰然爆发!
「输丶输了?齐昊师兄……输了?」
「一招?只用了一招?!」
「我的老天爷……这张小凡……到底是什麽怪物?他到底什麽修为?!」
龙首峰的弟子们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扯着嗓子,
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师兄必胜」丶「龙首峰无敌」,
此刻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他们能钻进去。
一个年纪尚轻的弟子,脸色惨白,无意识地小声嗫嚅道:
「早丶早知道……刚才就该喊『大师兄必败』了……」
旁边的师兄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吃人。
可内心深处,未尝没有闪过同样的念头。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刚才呼喊得有多响亮,此刻脸上就觉得有多火辣辣的疼。
不知是谁,在极度震惊和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驱使下,率先喊出了一声:
「张——小——凡——!」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连成一片!
数千青云弟子,不论此前支持谁,
此刻都被这绝对实力带来的震撼所征服,齐声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声浪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的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张小凡!张小凡!张小凡!」
张小凡独自站在那座空旷而荣耀的决赛擂台上,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涌向自己的欢呼,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丶洋溢着狂热与崇拜的年轻脸庞,
内心深处,那股沉寂已久丶压抑已久的热血,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丶奔涌!
两年的隐忍,两年的苦修,两年的小心翼翼丶如履薄冰。
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丶堂堂正正地,
站在这座代表着青云年轻一代最高荣耀的擂台上,接受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欢呼与认可!
大竹峰那边,已经彻底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宋大仁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第一个冲上擂台,张开双臂,狠狠给了张小凡一个几乎要勒断肋骨的熊抱,
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自豪!
何大智丶吕大信丶郑大礼丶吴大义丶杜必书……
所有大竹峰的师兄,全都怪叫着蜂拥而上,
七手八脚地将张小凡整个人举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
「大竹峰!第一名!」
「小凡!太牛了!!」
「我们大竹峰……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欢呼声丶大笑声丶激动的怪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最质朴也最真挚的喜悦。
田灵儿在台下急得直跳脚,挥舞着小手喊道:
「大师兄!你们慢点!别摔着小凡!」
宋大仁闻言,回头冲着田灵儿咧嘴大笑,声如洪钟:
「摔?就小师弟现在这身板丶这道行,
从这通天峰顶上扔下去,我估计他都能自己飞上来!」
张小凡被师兄们抛起丶接住,再抛起……
视线在蔚蓝的天空和师兄们一张张因兴奋而通红的脸庞间交替。
心头那股暖流,汹涌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就是家人,这就是师门。
你取得的荣耀,比他们自己获得,更让他们高兴百倍。
远处,小竹峰的队伍前方,陆雪琪静静地伫立着,
清冷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落在那被众人簇拥抛起的少年身上。
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心间:
上午与自己对战时,他留手的程度……
恐怕远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多得多。
连修炼百年丶声名赫赫的齐昊,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一招。
那麽,与自己激战良久丶最后还收手回撤的他……
当时究竟用了几分真实实力?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平静的心湖,
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丶带着点挫败丶更多却是好奇与探究的涟漪。
高台之上,苍松真人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下那片混乱——
龙首峰的弟子们正手忙脚乱地围拢在昏迷不醒的齐昊身边,试图施救;
又盯着擂台上那个被大竹峰众人抛起丶享受着万众欢呼的张小凡,
盯着从齐昊嘴角不断淌出丶在青石地面上洇开的那一滩刺目血迹……
他袍袖下的手指,捏得身下座椅那坚硬的铁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刮向旁边一脸悠然自得的田不易,声音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田师弟…你这教徒授艺的手段,当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田不易仿佛没听出那话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寒意,
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张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憨厚」的笑容,
甚至还摆了摆手:「苍松师兄过誉,过誉了。
小凡这孩子嘛,就是心眼太实,出手没个轻重,
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没个轻重?」
苍松真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田不易,
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齐昊胸骨断了!五脏受震,吐血昏迷!
这叫没个轻重?!田不易,你这叫纵徒行凶!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
田不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
虽然个子比苍松矮些,但那份气势却毫不相让。
两人隔着那张摆满茶盏的小几,目光如同实质般在空中碰撞,
「苍松师兄,咱们得讲道理。
我徒弟张小凡,满打满算,修炼不过五年!
对上你龙首峰那位修炼了足足一百多年的『天才』大师兄,
他若是不出全力,不倾尽全力,
现在躺在那吐血昏迷丶骨头断掉的,该是谁?!」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闷雷炸响在几位首座耳边:
「五年!对一百年!
我徒弟要是手下留情,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他!
可结果呢?
你那个修炼了一百多年丶被你们龙首峰捧到天上去的宝贝徒弟,连我徒弟一招都接不住!
被一棍子从擂台上抽飞出去!」
「你——!」苍松真人气得浑身灵力都有些波动,衣袍无风自动。
田不易却毫不退让,继续字字诛心:
「我倒真想问问苍松师兄,你们龙首峰这一百多年来,到底教了齐昊些什麽?
啊?这一百多年的饭,是都吃到……
哼,反正没吃到该去的地方!
连个修炼区区五年的后辈都打不过,
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徒弟下手重?!」
「田不易!」苍松真人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你纵徒逞凶,重伤同门,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在此强词夺理!
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还有没有我这执法长老!」
「门规?」田不易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擂台较技,刀剑无眼,受伤各安天命,这难道不是门规?
你要觉得这也是『逞凶』,
那好,从今往后,七脉会武也别办了,
咱们七脉首座带徒弟们坐下喝喝茶丶论论道,岂不更『和气』?
也省得你苍松师兄的宝贝徒弟,再被人『打成重伤』!」
「你……你这是魔教歪理!」苍松真人目眦欲裂。
「魔教?」田不易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
一股远比苍松真人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隐隐升腾,
「苍松师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大竹峰弟子张小凡,堂堂正正,凭实力连胜强敌,
夺得七脉会武魁首,到你嘴里,就成了『魔教行径』?
那你龙首峰倾尽资源培养百年丶却被我徒弟一招击败的大师兄,又算什麽?嗯?」
他微微停顿,然后,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调,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
「废丶物。」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
却像两柄烧红了又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苍松真人的心口,凿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苍松真人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涨成一片骇人的血红!
他死死瞪着田不易,胸口剧烈起伏,喉头「咯咯」作响,
仿佛有无数恶毒的诅咒要喷涌而出,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好……好……好得很!田不易,今日之辱,我苍松记下了!」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一挥袍袖,
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高台踩碎。
那背影之中,透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怒火。
田不易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大口。
爽。
真他娘的,通体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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