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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假死留产与酸涩心绪:归途上的嫉妒与包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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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我,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过去。

和樊霄,好好过日子。

祝你,此生幸福。

—— 一个不配爱你,却无法不爱你的人」

信纸的右下角,有几处微微晕开的丶不规则的痕迹,颜色略深于周围的纸张,像是……水滴乾涸后留下的印记。是泪痕吗?那个永远表现得从容不迫丶一切尽在掌握的沈砚之,在写下这封信时,竟然……落泪了吗?

游书朗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纸,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鄙夷,会觉得这是沈砚之死性不改的又一次道德绑架。可是……没有。

一股汹涌的丶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如同失控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鼻腔不受控制地泛起强烈的酸意,眼眶迅速发热丶泛红。

他不是恨沈砚之吗?不是应该对他的死感到解脱吗?不是对他那些虚假的温柔感到恶心吗?

可为什麽……为什麽这封看似「幡然醒悟」的绝笔信,这近乎倾尽所有的财产赠与,会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切割,带来如此清晰而陌生的痛楚与……悲哀?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在加州时,沈砚之陪他在深夜露台看星星,指着星空为他讲解星座的样子;回忆起在华盛顿古堡,沈砚之耐心地丶一遍遍「教」他画那些他原本并不喜欢的向日葵……

那些被刻意营造的丶虚假的「温柔」瞬间,此刻剥离了当时的困惑与不适,只剩下事件本身模糊的影子,却像一根根细小的丶淬了毒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绵密而持久的酸胀与刺痛。

「书朗?」樊霄走了过来,看到他手中捏紧的信纸,还有他明显泛红丶氤氲着水汽的眼眶,心底那坛名为「嫉妒」的陈醋,终于忍不住彻底打翻,酸涩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想要将信纸夺过来撕碎的冲动,只是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在信里,说了什麽?」

游书朗仿佛这才从那种巨大的丶莫名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他抬起有些朦胧的泪眼,看向樊霄,将手里的信纸递了过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了。还说……希望我……幸福。」

樊霄快速接过信纸,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当看到那句「我知道你爱的是樊霄」丶「我输了」丶「祝你幸福」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单薄的信纸攥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青白的颜色。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情深不寿的戏码!

沈砚之,你死了都不安分!要用这种「临终忏悔」和「倾尽所有」的方式,在书朗心里刻下最后丶也是最深的一道印记吗?你要让他永远记住,有一个叫沈砚之的人,因为爱他而变得疯狂,又因为爱他而「慷慨」赴死,将一切都奉献给他吗?!

一股强烈的丶几乎要焚烧一切的嫉妒之火,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他嫉妒沈砚之能用这种极端而惨烈的方式,在游书朗的生命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丶无法轻易磨灭的一笔;他嫉妒游书朗会因为这个伤害他至深的男人,流露出如此真实而脆弱的难过!

「这些财产,」樊霄将信纸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丶强硬的冷意,「我们不要。他的东西,无论是什麽,我们都不稀罕。」

他转向游书朗,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那份属于雄性的丶领地受到侵犯后的本能排斥,依旧清晰可辨:「朗星生物是我们一手创办的,我们的家是我们一点点经营起来的。我们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需要靠他的『遗产』来发展事业。我有能力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可是……樊霄,」游书朗看着樊霄紧绷的侧脸线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语气里那股压抑不住的醋意和……不安。他心里既因为自己刚才那不受控制的情绪而感到对樊霄的愧疚,又对樊霄此刻的强硬感到一丝无奈。他试图理性地分析,「这些财产里,尤其是德国那个实验室,里面有非常多前沿的靶向药研发数据和专利,有些甚至是朗星目前急需的……如果合理利用,确实能帮我们节省很多时间和成本,也能帮助到更多……」

「我知道!」樊霄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游书朗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醋意,有不安,但更深处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丶浓稠的爱意与害怕失去的恐惧,「书朗,我明白那些资源的价值!我不是不让你用,我不是那麽不通情理的人!我是怕……我怕你因为这些财产,因为这封信,心里就一直装着这个人,一直为这件事难过,为他的『死』感到内疚!」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脆弱,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我找了你那麽久,担心得快疯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把你从那个虚假的梦里拉出来。我不想看到你为别人难过,不想看到你的情绪再被那个人牵动,哪怕……哪怕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书朗,我不在乎他给了你多少钱,多少实验室,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游书朗看着樊霄眼底那毫不掩饰的丶因为爱而变得笨拙而真实的嫉妒与不安,看着他因为连日奔波操劳而显得憔悴的面容,心脏像是被最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了。刚才因为沈砚之的信而泛起的那些酸涩丶迷茫和莫名的悲哀,在这份滚烫而真挚的爱意面前,渐渐被抚平丶被驱散。

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个爱他如命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樊霄紧绷的身体,掌心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一下下地丶安抚性地拍打着,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对不起,樊霄……对不起,让你担心,让你吃醋了。」

他将脸埋在樊霄的肩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丶熟悉的气息,「我不会一直想他的,也不会一直难过。你说得对,那些都过去了。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我们的家在沪市,我们的未来也在那里,朗星生物是我们共同的事业……那些属于过去的丶混乱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樊霄感受着怀中人温柔的拥抱和安抚的话语,听着他清晰的告白,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醋意和不安,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渐渐平息下来。他收紧手臂,将游书朗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闷闷地响在游书朗的颈侧,带着点孩子气的确认:「真的?你心里……真的只有我?不会再为别人难过了?」

「嗯,真的,只有你。」游书朗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梳理着,「我们明天就回沪市,好不好?我想我妈了,想看看家里阳台那盆你死活养不活的野蔷薇怎麽样了,还想吃……你做的,虽然总是差点火候,但我会全部吃完的红烧肉。」

这带着亲昵调侃的话语,如同最有效的解药,彻底治愈了樊霄心中最后的那点酸涩。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星辰,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扬起他那标志性的丶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好!明天就回!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头等舱,让你舒舒服服地睡回去。」

他凑过去,在游书朗微微泛红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盖章确认。

「回去之后,我给你做红烧肉,这次一定成功

一定成功!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橘子味香薰,把我们家都熏得香香的。」

「我们回家,以后,再也不分开了。一秒都不行。」

第二天清晨,天光熹微,两人便离开了那间承载了短暂混乱与复杂心绪的汽车旅馆,前往机场。当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里高空时,游书朗靠在樊霄特意为他调整好角度的柔软座椅里,透过舷窗,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丶如同棉花糖般的云海和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一直有些纷乱的心,终于渐渐地丶真正地平静了下来。

沈砚之的「死亡」,那突如其来的巨额财产,那封充满矛盾与绝望的信……这一切,就像一场来得突然丶去得也仓促的暴风雨。雨水打湿了衣衫,带来了寒意与泥泞,但终究会过去。而雨过天晴后,阳光会重新洒落,照亮前路。

这场风暴,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心。他爱的是樊霄,是那个会为他吃醋丶为他不安丶为他可以不顾一切丶将他视若生命的男人。是那个真实丶鲜活丶有时笨拙却永远将他放在第一位的樊霄。那些被强行植入的丶虚假的温柔与过往,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终究会消融殆尽,无法与他和他之间,那些历经岁月沉淀丶融入骨血的真实深情相提并论。

樊霄一直紧紧握着游书朗的手,指尖无意识地丶一遍遍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重新焕发光泽的素圈戒指——这是他们在泰国湄南河畔登记结婚时戴上的对戒,游书朗记忆恢复后,第一时间就从沈砚之未曾动过的私人物品中找了回来,重新戴回了手指上。这个小小的举动,曾让樊霄偷偷红了眼眶。

他看着怀里因为长途飞行而渐渐熟睡的游书朗,睡颜安静,呼吸平稳,眼底溢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与一种失而复得后丶更加坚定的守护之意。

回沪市之后,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妥善处理沈砚之留下的那摊子棘手的「遗产」——那些财产,他不会阻止书朗用于事业,但他会确保所有的交接和使用都在阳光下进行,绝不让任何潜在的麻烦沾染到书朗;要帮书朗彻底摆脱这次事件的心理阴影,可能需要寻找最好的心理医生进行疏导;要和他一起,将朗星生物带向新的高度;还有……要好好规划他们的未来,一场迟来的丶正式的婚礼,或许该提上日程了……

他要倾尽所有,照顾好他的书朗,把他们被迫分离丶彼此痛苦的那些时间,一点点丶一天天地,加倍补偿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飞机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平稳地降落在沪市浦东国际机场。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口音,熟悉的丶带着江南水汽的温热微风……当双脚踏上这片土地时,游书朗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地丶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走出接机口,看到人群中那两个翘首以盼丶眼眶泛红的身影——他的母亲陈慧,以及樊霄的母亲时,游书朗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瞬间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书朗!我的孩子!」陈慧快步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终于回来了!妈都快担心死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樊母也走上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激动,她握住游书朗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声音温和却同样带着颤音:「书朗,受苦了孩子。回家了,以后就安心在家,哪儿都别去了,我们都在呢。」

樊霄站在一旁,看着游书朗与两位母亲相拥落泪的场景,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丶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激动,心底被一种巨大的丶名为「家」的温暖和满足感所充盈。

他们的家,经历了风雨飘摇,经历了生离死别般的煎熬,终于……再一次变得完整了。他们的幸福,在绕了一个巨大而痛苦的弯路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道,并且,将带着这份历经磨难后愈发珍贵的领悟,朝着更加坚实丶更加温暖的未来,稳步前行。

机场外,沪市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温暖而耀眼,如同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新生的丶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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