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跨越重洋的追寻(1 / 2)
第五十一章 跨越重洋的追寻
慕尼黑的秋雨缠绵不绝,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古老城市的尖顶,连绵的雨丝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将街道冲刷得泛着冷光,仿佛连时间都在潮湿阴郁的氛围中凝滞。樊霄站在国际刑警组织德国分部那条空旷而肃穆的走廊里,冰冷的白光灯管在他头顶投下毫无温度的光晕,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憔悴。他指尖死死攥着一份刚从负责此案的资深探员手中接过的丶薄得令人心沉的最终调查报告,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他过于用力的指节嵌入皮肉。报告上的每一个冷静丶客观的德文单词,都像一把把淬了冰的丶极其精巧的解剖刀,精准而残忍地切割着他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沈砚之在德国境内的所有活动痕迹,包括可能与游书朗相关的任何线索,都被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系统性地丶彻底地抹除乾净了,乾净得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所有的监控录像?」樊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反覆打磨过喉管,他抬起布满蛛网状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那位面露难色的高级探员,眼底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丶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更深层的恐惧,「你说……慕尼黑乃至巴伐利亚州所有相关路口的公共监控,包括私人机构可能拍到的影像资料,都被专业技术团队远程入侵并永久删除了?连你们数据恢复部门动用最高级别手段也无法找回任何有效片段?」
那位身着挺括制服丶经验丰富的探员在面对樊霄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时,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无奈地丶带着职业性的歉意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的,樊先生,我们深感遗憾。对方雇佣或者本身就拥有的技术团队水平远超寻常,手段极为老辣且乾净利落。他们不仅精准定位并删除了公共道路监控系统中特定时间段的全部数据,连我们后续通过官方渠道紧急调取的丶沿线加油站丶便利店丶私人住宅的监控记录,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篡改或覆盖,时间戳混乱,画面关键部分被植入干扰码……我们找不到任何一段清晰的丶能够辨认出游先生样貌或那辆黑色奔驰最终去向的有效画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坦诚相告,「此外,我们根据车辆最后消失区域摸排找到的几位潜在目击者,情况也非常……蹊跷。有的在第二次询问时突然改口,坚称自己什麽都没看见;有的则直接失去了联系,电话空号,住所无人……我们怀疑,他们很可能受到了某种……不便明说的威胁或收买。」
樊霄的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刺骨的白垩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肌肤,却远不及他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他闭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浓密而因疏于打理略显凌乱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疲惫的阴影。他深知沈砚之背后盘根错节的沈氏家族在全球拥有的庞大势力网,但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对方在德国——这个并非其绝对主场的欧洲腹地,竟然也能拥有如此惊人的能量和掌控力,能够如此悄无声息丶乾净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迹,甚至连国际刑警组织这样的跨国执法机构都感到束手无策,这背后所动用的资源丶人脉以及所展现出的周密与狠决,远比他最初的预估要可怕得多。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混合着焦灼与无力感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陈默,」他几乎是立刻用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越洋电话,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冻土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与决绝,「立刻启用我们在美国FBI内部那条最高级别的隐藏人脉线,不惜任何代价,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拿到沈砚之及其直系亲属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资产明细,尤其是他名下或可能通过空壳公司控制的私人机场丶偏远地区的别墅丶以及任何具备长期隐匿人员条件的物业清单。他既然能在德国把事情做得这麽绝,就绝不会冒险把书朗长期留在欧洲成为靶子,最有可能丶也最便于他完全掌控的地方,只能是他的大本营——美国。」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与樊霄同频的急切与破釜沉舟的决心,「另外,先生,我们渗透进沈氏集团核心财务系统的人刚刚冒死传回一份加密情报,显示沈氏旗下控股了一家极其隐秘丶未对外公开披露的生物医药研发子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主要实验室和研发团队据说在美国内华达州沙漠腹地。这家公司……其主要研究方向非常特殊,专注于神经科学领域,尤其是……记忆干预与认知重塑类的新型药剂研发,已有数种代号不同的化合物进入动物实验后期阶段……」
「记忆干预?!」这四个字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樊霄强自镇定的外壳,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几乎让他窒息的丶强烈到极致的恐慌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攫取了他所有的呼吸!他不敢去想,沈砚之那个疯子,那个对书朗抱有病态占有欲的偏执狂,究竟会对书朗做什麽!如果仅仅是物理上的囚禁,他还有机会丶有时间去周旋丶去营救;可如果涉及到记忆……如果沈砚之胆敢用那些未经充分验证丶副作用未知的药物去碰触书朗的大脑,去篡改甚至抹除他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比直接杀了他樊霄,还要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查!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这家公司的所有研发记录丶动物实验数据,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任何异常的药物出库记录,有没有任何针对特定个体的临床前应用报告!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买通所有能买通的关键人员!我要知道最详细的情况!快!!」
就在樊霄在慕尼黑的阴雨与绝望中奋力挣扎丶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微弱线索的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美国加州北部,纳帕谷地一处极为隐秘丶被成片茂密葡萄园与高大红杉林环绕的私人别墅内,游书朗正安静地坐在宽敞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经过精心打理丶盛放着各色珍稀玫瑰的广阔花园,浓郁的色彩在加州灿烂得近乎奢侈的阳光下恣意流淌,美得如同印象派的油画。然而,游书朗的眉头却无意识地轻轻蹙着,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他的头持续传来一阵阵隐约的丶如同被钝器反覆敲击的闷痛,脑海里仿佛有无数破碎的丶闪着模糊光亮的记忆碎片在不受控制地冲撞丶翻腾,他努力地想要捕捉丶拼凑,却总是徒劳无功,那些碎片如同指间流沙,越是用力,消散得越快。
「在想什麽?这麽出神。」沈砚之端着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牛奶,步履轻盈地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将绘有精致花纹的瓷杯递到游书朗微微冰凉的手中,指尖状似无意地丶极其自然地拂过他光洁的额头,感受着那似乎比常人稍低的体温,「是不是头又痛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都怪我,昨晚是不是拉着你聊太晚,影响你休息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自责与关切。
游书朗顺从地接过牛奶,指尖接触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明明应该带来暖意,却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丶挥之不去的陌生与疏离感,仿佛这具身体对这样的温度并不熟悉。他抬起眼,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沈砚之有着无可挑剔的俊朗五官,金丝眼镜后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以及身上那股精心调配过的丶带着冷冽雪松尾调的男士香水的味道——这一切,沈砚之都告诉他,这是他的男友,他们彼此深爱,已经稳定地在一起接近两年了,只是因为他在不久前的某次意外中不慎摔伤了头部,导致了部分记忆的暂时性缺失,所以才会对很多事情感到模糊和不确定。
可是……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如同水底暗流,无声无息却又无法忽视。比如,当他目光掠过玫瑰园边缘那几丛看似不起眼丶却顽强盛开的淡粉色野蔷薇时,心脏会莫名地丶毫无缘由地一阵紧缩,泛起细微而真切的酸楚;比如,每次沈砚之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亲昵地唤他「书朗」时,他的脑海里总会极快地闪过另一个更加低沉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丶甚至偶尔会显得有些笨拙和紧张的呼唤声,那个声音似乎在呼唤一个相似却又不同的名字;甚至,当沈砚之为了讨好他,特意让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复刻了他「曾经最爱」的泰式芒果糯米饭时,他品尝着那甜糯的滋味,心底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固执地低语:不对,味道不对,少了点什麽……究竟是少了什麽呢?
「我……我好像真的忘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丶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与无力感,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阿砚,我们……我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一起那麽久了吗?为什麽……为什麽我对那些你描述的场景,那些应该充满甜蜜回忆的瞬间,一点真实的感受和印象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丶编写精美的故事……」
沈砚之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短暂的丶几乎无法捕捉的紧张情绪飞快掠过,但立刻就被更加浓稠的丶无懈可击的温柔所覆盖。他极其自然地在游书朗身边的软垫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游书朗那只没有端杯子丶显得有些无措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份微凉,声音放得更加轻柔缓满,带着催眠般的诱导性:「别着急,书朗,千万别强迫自己。权威的脑科专家不是已经反覆说过了吗?你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导致的选择性记忆缺失,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慢慢来,一切都会想起来的。」他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动作流畅地调出一张经过顶尖团队精心处理丶毫无PS痕迹的高清照片,将屏幕递到游书朗眼前,「你看,这是我们去年一起去泰国度假时,在曼谷湄南河的游船上拍的。你当时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靠着栏杆,看着河面上的落日馀晖,笑得特别开心,还跟我说,你特别喜欢那里温暖湿润的空气和带着莲花香气的风……这些,你都还有印象吗?」
照片像素极高,色彩饱和,画面中的「游书朗」的确笑容灿烂,眉眼舒展,依偎在沈砚之身边,背景是金色波光粼粼的湄南河与远处郑王庙的剪影,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旅游杂志的封面。然而,游书朗怔怔地看着这张所谓的「记忆证明」,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与熟悉,反而升起一种更加浓重的丶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心脏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他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呐喊:不对,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在我身边的,不应该只是他!应该还有另一个身影,一个更加高大丶更加具有存在感丶能让他完全放松丶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人……那个人,是谁?
「我想不起来……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游书朗有些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与自我怀疑,「我甚至……连自己真正喜欢什麽,讨厌什麽,都变得不确定了……阿砚,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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