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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跳初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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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跳初见

盛夏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姿态,将整座城市拥入它灼热的怀抱。热浪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裹挟着梧桐树叶被炙烤后散发出的丶略带焦苦的香气,无情地炙烤着沪市第三中学那片空旷的水泥操场,地面蒸腾起扭曲透明的气浪,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比室外酷暑更加燥热难安的,是初三(2)班教室里的气氛。早读课的铃声尚未敲响,教室里却已弥漫开一种不同寻常的丶压抑不住的躁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频频飘向教室门口。议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围绕着那个传说中的丶为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并给所有教室安装空调」的神秘转学生。连平日里最是沉稳丶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课代表,此刻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眼望向门口,好奇的火焰在眼底静静燃烧。

游书朗独自坐在那个熟悉的丶靠窗的位置上。清晨的阳光尚未变得毒辣,温柔地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纤细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尖微微用力,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并未聚焦在那些墨色的方块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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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睡得并不安稳。陈平安那通带着明显醋意和焦躁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电话里,陈平安的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警惕:「书朗,我听说那个转学生来头不小,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肯定没安什麽好心!你性子软,可千万别被他骗了,离他远点!」 末了,还反覆强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早上一定!一定要等我!我们像平时一样,一起去校门口吃煎饼,然后一起进教室!」

游书朗当时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安抚了几句,只当是陈平安那点幼稚的「占有欲」和「排他性」又在作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平安早已习惯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这唯一最亲密的朋友,对于任何可能「分走」他注意力的人,都会本能地产生抵触。他并未将这番话太过放在心上,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场即将到来的丶看似普通的转学插曲,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千层浪,更将彻底颠覆他原本简单而规律的生活轨迹,将他卷入一场早已注定丶跨越两世的爱恨纠葛之中。

「安静!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早读课就要开始了!」

班主任李老师略显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掐断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喧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教室里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丶探究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齐刷刷地丶聚焦在了教室门口。

游书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所影响,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门口——

下一秒!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又以一种近乎失控的丶狂野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他捏着课本的手指一松,那本厚重的语文书便「啪嗒」一声,重重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闷响。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一个……仿佛从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处随意地松开了两颗纽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线条清晰利落的锁骨,平添了几分不羁的随性。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完美地包裹着他修长而有力的双腿。脚上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在走廊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而低调的光芒。

他实在太高了。比班里个子最高的体育委员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挺拔傲然的青松,带着一种与这间普通教室格格不入的丶极具压迫感的存在感。肩宽,腰窄,身形是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挺拔,却又隐约透露出经过长期锻炼才有的丶内敛的力量感。

他的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乌黑而富有光泽,额前几缕碎发被刻意塑造出微微翘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凌乱感,露出了他饱满的额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眉骨锋利,如同刀裁,眉形浓黑而英挺。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种天生的丶带着几分野性与桀骜的弧度。鼻梁高挺如山脊,线条完美得近乎苛刻。薄薄的嘴唇此刻正微微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与疏离感。

然而,当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温度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整个教室时,那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又奇异地柔和了那麽一瞬。那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炸开,让不少女生瞬间屏住了呼吸,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心跳失序。

这就是樊霄。

为了这真正意义上的「初见」,他前一晚几乎彻夜未眠。从泰国紧急空运而来的数套顶级品牌成衣,被他一一试过,最终选定了身上这套看似简洁丶实则细节处处彰显品味的白衬衫与黑西裤——既不会过于正式显得刻意,又能最大限度地衬托出他冷白的肤色和优越的身形比例。发型是请了沪市最有名的发型师上门打理,特意叮嘱要保留一些少年感的碎发,以中和掉他眉眼间过于锐利的侵略性。甚至,他喷洒在腕间和颈侧的那款淡雅的古龙水,也是他反覆挑选的结果——前调的雪松与后调的琥珀,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他清晰地记得,前世的游书朗,最是偏爱这个味道,曾靠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般轻嗅,低声说:「这个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以冷静而从容地,开启这命中注定的重逢。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越半个教室的距离,如同最精准的飞弹,毫无偏差地丶牢牢锁定在那个靠窗坐着的少年身上时,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与从容,都在刹那间土崩瓦解,碎成齑粉。

游书朗。

他穿着那身洗得乾乾净净丶甚至有些发旧的白色校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规整。柔软的黑发温顺地贴服在额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茸茸的质感。清晨愈发明亮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慷慨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低垂着的丶长而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光晕,仿佛蝴蝶栖息时颤动的羽翼。

他的脸颊比五年前樊霄在照片和远距离观察中看到的,要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孩童时期明显的婴儿肥,显露出清俊秀气的下颌线条,但脸颊上依旧残留着一点柔软的丶让人想要伸手触碰的弧度。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深处那般,如同被最清澈的山泉精心洗涤过的黑曜石,纯粹,乾净,不染丝毫尘埃。

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正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樊霄的身影,带着全然的丶毫不掩饰的懵懂与惊艳,就那样直直地丶毫无防备地望着他,甚至连掉落在桌上的课本都忘了去捡。

樊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以一种近乎疼痛的频率疯狂跳动,无数面战鼓在他胸腔里同时擂响,震耳欲聋。他见过游书朗太多太多的样子——前世诀别时那绝望灰败丶了无生气的样子;幼年在孤儿院照片里那怯生生丶惹人怜爱的样子;与陈平安在一起时那放松而带着浅笑的样子……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游书朗:如此鲜活,如此生动,如此……乾净纯粹。那眼神里带着的全然陌生却又无比吸引人的惊艳,像极了偶然发现稀世珍宝丶不知所措却又移不开目光的孩童,让樊霄内心深处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疯狂地咆哮起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一股强烈的丶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冲过去,将这个人紧紧丶紧紧地拥入怀中,想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只为换取他一个专注的丶只属于自己的目光!

他用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这疼痛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他眼底几欲喷薄的炽热,勉强维持住了表面那层岌岌可危的平静。不能急……绝对不能急。他暗暗告诫自己。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吓到眼前这个尚且懵懂无知丶纯洁如白纸的少年。他要像最耐心的猎人,布下最温柔的陷阱,一点点地靠近,一步步地渗透,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自己的陪伴,直到……再也无法离开,眼里心里,都只能容下他樊霄一个人。

「咳,」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丶充斥着无声风暴的寂静,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这位,就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樊霄。樊霄同学之前一直在国外接受教育,成绩非常优异,各方面素质都非常突出。经过学校研究决定,安排樊霄同学坐在我们班,并且,由游书朗同学负责帮助他尽快熟悉班级环境和学习进度。书朗,」李老师看向依旧有些怔忪的游书朗,「你旁边的座位空着,就让樊霄同学坐你旁边吧,你要多照顾丶多帮助新同学,知道吗?」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丶低低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在游书朗丶樊霄,以及教室后排某个空位上扫视。

谁不知道,游书朗旁边的那个座位,几乎是陈平安公开的「专属领地」!陈平安为了捍卫这个「主权」,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校,雷打不动地将自己的书包放在那个座位上,甚至连历任班主任调换座位,都要事先和他「友好协商」一番。而现在……校长居然亲自下令,直接将这个位置分配给了新来的转学生?!这背后蕴含的信息,让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对这位名叫樊霄的转学生,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好奇。

游书朗似乎还没能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看到那个如同发光体般的少年,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丶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仿佛不是走向一个普通的中学座位,而是走向属于他的王座。

然而,当樊霄走到座位旁,微微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捡起那本掉落在桌上的语文课本,并递到他面前时,游书朗惊讶地发现,对方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冽气息,似乎奇异地收敛丶淡化了许多。

「你的书。」樊霄开口,声音比他想像中要低沉一些,带着正处于变声期尾声的少年人特有的丶微微的沙哑质感,却又奇异地悦耳,像是最优质的大提琴在寂静的夜里被缓缓拨动琴弦,发出的醇厚低吟,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游书朗的耳膜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谢谢。」游书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过课本,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地擦过了樊霄微凉的手指。那短暂的丶冰凉的触感,却像是一簇微小的电流,倏地窜过他的手臂,直抵心脏,让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他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住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白色帆布鞋鞋尖,再也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以前看陈平安,他觉得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丶好看又对自己很好的朋友,是如同家人般亲切自然的存在。可看到樊霄……他才懵懂地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丶猝不及防的「心动」。那种感觉,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随之而来的是失控的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如同被火燎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扰了眼前这如同幻梦般不真实的场景。这感觉,让他前所未有地紧张丶慌乱,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甜蜜,像是不小心揣了一只活蹦乱跳丶四处冲撞的兔子在怀里,不得安宁。

樊霄看着他那迅速漫上绯红丶并且一直蔓延到纤细脖颈的耳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丶满足的笑意,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从容地在那个属于(或者说,曾经属于)陈平安的座位上坐下,将肩上那个看似普通丶实则内里大有乾坤的黑色书包,不紧不慢地放进桌肚里。他故意放慢了所有动作,眼角的馀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刻不停地锁定着身旁的游书朗——他看到游书朗无意识地用指尖在课本边缘反覆划着名无意义的线条;看到他那白皙的耳垂和脖颈肌肤,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看到他偶尔会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动物般,偷偷地丶飞快地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瞥自己一眼,然而一旦与自己的目光对上,又会像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我叫樊霄,」在一片混乱的心跳声中,游书朗听到身旁那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丶安抚人心的节奏,「以后……请多指教。」

「我……我叫游书朗。」游书朗几乎是屏着呼吸,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质感,清晰地传入樊霄耳中,「班上的事情,或者学习上……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你……你都可以问我。」

「好。」樊霄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游书朗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是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页面乾净,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却又条理分明地写满了笔记。在页面的边缘空白处,还用蓝色的原子笔,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小的丶线条简单的岳阳楼简笔画,虽然笔法稚嫩,却透着一种认真的可爱,让樊霄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早读课正式开始的铃声,终于在一片诡异而躁动的气氛中响起。游书朗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刻拿起课本,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熟悉的文字上,小声地丶一字一句地朗读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清澈的溪流滑过光滑的鹅卵石,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润与平和,具有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樊霄却没有翻开自己的课本。他只是维持着一个看似放松的坐姿,微微侧着头,目光近乎贪婪地丶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游书朗沉浸在学习中的侧脸。阳光愈发慷慨地洒落,将他柔软的发丝染成浅金色,勾勒出他柔和而美好的面部轮廓;他的嘴唇随着朗读轻轻开合,色泽是健康的淡粉,偶尔读到一个稍微生僻的字音时,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随即又赶紧自我纠正,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小小懊恼的模样,落在樊霄眼中,简直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的游书朗,也是如此,对待任何事情都抱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态度。哪怕是给他这个满身罪孽的人煮一碗最普通的面条,也会仔细地斟酌水量丶火候,小心翼翼地调配着佐料,只因为记得他偶然提过一句口味偏好。可彼时的他,被权势和冷漠蒙蔽了双眼,竟将这份弥足珍贵的真心与认真,视作了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还会心生厌烦,觉得他过于黏人,不够独立……直到彻底失去,直到抱着那人冰冷僵硬的躯体,他才追悔莫及,痛彻心扉,却已是永世无法弥补的过错。

这一世……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在心中立下血誓,他要将眼前这个乾净美好的少年,捧在掌心,护在羽翼之下,宠成这世间最无忧无虑的珍宝。他要让他永远保有此刻这般纯粹的笑容,清澈的眼神,再也不用经历前世的半分苦楚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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