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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瘟癀之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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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

这三个字带来一瞬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村东头那幢低矮破败的庙宇轮廓。

王庙祝疯癫的惨状,歪斜的神像,早已成为村中不愿提及的禁忌。

求它?

它自身尚且难保!

吕良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张红的话一记耳光扇在脸上,嘴皮子抖了几下,想厉声驳斥这麽做是荒唐迷信,想强调医药为本,但看着周围那一张张被病痛和恐惧折磨得近乎麻木的脸和那些空洞而怀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乾咳。

刘老四没有去祠堂,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一道矮墙,能清晰听见隔壁传来痛苦的呻吟。

周霞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舀水的葫芦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已恢复了血色,但此刻同样布满忧惧。

刘老四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贴身的卵石正散发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温热,那热度并不灼人,反而像寒夜里的暖炉,这温热,和记忆中灵雨落下时的沁凉丶和水缸中那股恒常的清冽甘甜如出一辙。

这污秽的丶药石罔效的毒,或许只有那种力量能解!

刘老四浑身一颤,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站出来?

在村长吕良和众多族老面前,在土地庙刚刚失灵的关口,公开提议去祈求那位被斥为外道邪神的存在?

这无异于将自己彻底钉在村规族法的对立面!

万劫不复!

刘老四抬头,望向灶房。

阳光从破窗斜射进去,照亮了水缸的口沿。那里面,是家中仅存的丶依旧清冽的活水。

刘老四想起杨虎昨天晚上偷偷来说他家水缸的水,一直没坏,想起鲁承沉默但坚定的眼神,想起悄悄问诚心是否真能通神的王寡妇。

刘老四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没有去找杨虎或鲁承,直接向村西头走去,走进徐忠家。

「徐先生,瘟病横行,水脉被污,医药束手。」

「晚辈斗胆,想请先生主持一事。」

刘老四没有废话,深深一揖,开门见山,声音因紧绷而沙哑但字字清晰。

徐忠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教蒙童和替人写书信为生,为人古板,却正直,在村中有些清望,另外,更重要的是,他家里有个孙儿病倒了。

徐忠正在熬药,满屋苦涩味,脸上是掩不住的灰败。见到刘老四,他有些诧异,更有些警惕。

「何事?」

徐忠眯起昏花的老眼。

「恳请先生,召集尚能行动的乡亲,于黄昏时分,至村后溪流上游洁净处。」

「诚心祭拜,祈求『行雨祛秽蛟神』,显大慈悲,净化水源,祛除病根!」

刘老四抬起头,目光坦荡。

「蛟神?!」

「你可知你在说什麽?此乃淫祀!村长族规不容!」

徐忠手一抖,猛地瞪大眼睛,盯着刘老四。

「村长有良策否?」

「土地庙有灵应否?」

「徐先生,您饱读诗书,当知事急从权,更知人命关天。」

「如今溪水是毒源,断之不得,避之不能。那蛟神既能降灵雨解虫患,必有净化祛毒之神通。」

「我等不求金银,不祷福寿,只求一线生机,救亲人性命!」

「这难道不比坐以待毙,更合圣人仁者爱人之心吗?」

刘老四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徐忠怔住了。他看着刘老四眼中坚定的光芒,听着隔壁孙儿微弱的呻吟,又想起那日坡地上界限分明的雨幕和死后复青的菜苗

「要多少人?」

徐忠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声音乾涩。

「不敢强求,只传话,愿为亲人求生路者,酉时三刻,溪上游老槐树下见。」

刘老四知道说动了徐忠。

消息悄无声息地飘散。

没有鼓动,没有胁迫。

响应者,比刘老四预想的要多。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都有人愿意用全部的希望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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