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良人(1 / 2)
烛火摇曳。
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扭曲拉长。
李林甫盯着沈默看了三息。
不看血衣,不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看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贪婪,没有杀戮后的亢奋。
只有漠然。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器物。
李林甫的心沉了下去。
他执掌大唐权柄十数年,见过的刺客丶死士丶亡命徒不计其数。
那些人眼里都有欲望。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
「道长夜闯我府,杀我满门护卫,所为何事?」
李林甫缓缓开口,声音竟还保持着镇定。
他甚至主动为沈默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若是为了杨家之事,那是个误会。本相只是奉陛下之命查清真相,并无恶意。」
他试图将这件事拉回朝堂的规则里。
只要在规则里,他就有无数种方法周旋。
沈默没碰那杯茶。
「你派去兴化坊的那两个人,也是误会?」
李林甫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是本相的疏忽。」
李林甫坦然承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本相只是想请道长前来一叙,手下人办事莽撞,惊扰了道长清修。此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抛出筹码。
「道长有如此修为,何必屈居山野?只要道长愿意,本相可上奏陛下,为你请封'护国真人',入主紫极宫,享万民供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
「金钱丶美人丶权势,唾手可得。道长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若得朝廷支持,他日飞升可期。」
这番话说得极有诚意。
在他看来,世上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修道不就是为了超脱凡俗,享受尊崇?
他现在给的,是世俗的顶点。
沈默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怜悯。
「护国真人?」
他轻声重复,摇了摇头。
「李林甫,你到死都不明白。」
李林甫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来杀你的。」
「为什麽?」
李林甫脱口而出。
仅仅因为两个探子的试探?这不合常理!
「因为你该死。」
沈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李林甫心口。
「你为相十数年,构陷忠良,结党营私。因你谗言被流放丶赐死的忠臣及其家眷,不下百人。」
「张九龄,因直言进谏被你诬陷贪墨,发配岭南,死于瘴疠。」
「韦坚,开凿漕渠有功,却被你诬陷谋逆,全家百馀口尽数处斩。」
「严挺之,刚正不阿,被你设计陷害,流放途中暴毙,尸骨未还。」
沈默每说一句,李林甫的脸就白一分。
「你贪墨敛财,鱼肉百姓。治下之地,饿殍遍野。你府上这一根柱子,就够寻常百姓一家活十年。」
「你勾结边将,克扣军饷,导致去年秋防时,陇右军士冻死饿死者过千。」
「你暗中豢养死士,铲除异己。这十年间,死在你手上的朝臣丶江湖人士,不下三百。」
李林甫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这些事他确实做了。
但都是在朝堂规则下,用不见血的手段做的。
这个道士……他怎麽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到底是谁?」
李林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天道,在面对一面能照出所有罪恶的镜子。
「我是谁不重要。」
沈默收回手指。
「重要的是,你今日必死。」
该死!
李林甫心知今日自己必死无疑,猛地咬牙,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玺,狠狠拍向桌角的隐秘凸起!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书房的地面丶墙壁丶天花板,都嵌有从西域传来的精铁机簧。
一旦触发,万箭齐发!
就算是宗师高手,也得被射成刺猬!
然而——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覆盖在他手背上。
那手掌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我说过。」
沈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太慢了。」
李林甫惊骇抬头。
沈默已从三步之外,瞬移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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