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人一刀(2 / 2)
在枪尖的逼迫和同伴先例的「鼓舞」下,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捡起那柄已经沾血的短刃,或轻或重地在冯翊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冯翊最初的挣扎和呜咽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当最后一人将短刃从他肋下拔出时,那具身体已几乎被扎成了筛子,鲜血浸透了华贵的衣料,在身下汇成一滩粘稠的暗红,再无半点声息。
霍无疾这才移开脚。
这下,他与红枪会之间,再无转圜馀地,彻底不死不休了。
不过,也无所谓。
从他与冯翊起冲突的那一刻起,这就已是迟早的事。
师傅和师妹他早已安排去了城外可靠的朋友处,此刻应当已在安全之地。
现在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便没有弱点。
他提起大枪,转身,下楼离去。
……
傍晚,津门圣心医院。
太平间里阴冷的气息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白惨惨的灯光照得四面瓷砖墙泛着冰冷的光。
一块白布覆盖着隆起的人形。
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踉跄扑到台边,手指颤抖着,几次才抓住白布边缘,猛地拉开。
冯翊那张曾经张扬丶此刻却布满血污丶凝固着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脸暴露出来。更下面,是被简单处理过却依然能看出无数创伤的躯体。
妇人瞳孔骤缩,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翊儿!我的儿啊——!」
她扑在尸体上,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了,珠宝钗环叮当作响。「翊儿从小伶俐,只是调皮了些……是哪个杀千刀的丶丧尽天良的把他害成这样!没有天理啊!!」
她猛地抬起头,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眼中射出疯狂怨毒的光,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里迸出来:「当时在酒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我要他们给我儿陪葬!陪葬——!」
在妇人身旁,站着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衫丶外罩黑缎马褂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癯,鬓角微霜,正是红枪会掌门冯岳峙。
儿子的尸体就在眼前,惨状触目惊心,他脸上却不见多少普通丧子之父应有的巨大悲恸,只是嘴唇抿得极紧,法令纹深如刀刻,眼神沉静得可怕,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儿子脸上,反而在哭喊的妻子丶旁边垂手肃立的医院管事丶以及更远处——那个安静站在门口阴影里,穿着素色旗袍丶脸色苍白丶似乎仍心有馀悸的黄嘉莉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黄嘉莉那里,停留了片刻,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
深夜,租界。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浓重,将本就稀落的路灯光割裂成破碎的光斑。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下,馀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两个炎人巡捕裹着厚呢制服,呵着白气,沿街巡逻。
「这鬼天气,真他妈冷。」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抱怨着,搓了搓手,「听说白天华界那边出了大事,红枪会冯爷的独子……」
他话说了一半,发觉同伴没有接茬。奇怪地转过头。
只见年长些的那个巡捕,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巡逻用的短棍滚落一旁。
年轻巡捕心脏猛地一抽,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动作却在这一刹那僵住——一只骨节分明丶稳定有力的大手,从旁边店铺门廊深沉的阴影中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他持枪手腕的脉门,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唔——!」他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眼前一黑,便被拖进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短暂的挣扎和闷响后,一切重归寂静。
几分钟后,霍无疾从阴影中走出。
他腰间原本空着的布带上,如今一边插着一把沉重的转轮手枪,另一边皮制弹匣包里,多了数十颗黄澄澄的子弹。
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旧毡帽,转身迈步,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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