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志怪书(2 / 2)
屋内,小英的弟弟在里侧床榻睡得香甜,对门外一切毫无所觉。
小英爬上床,紧紧挨着弟弟躺下,却仍睁大眼睛望着霍无疾。
霍无疾和衣在床外侧躺下,低声道:「睡吧,霍叔叔在这儿。」
许是累了,又或是感到安心,小英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呼吸均匀地沉入梦乡。
确认两个孩子都已睡熟,霍无疾才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旧木椅上坐下。
他不点灯,就着透窗而入的惨澹月光,一面调息体内新增气血,一面默默守夜,直至天色将明。
……
翌日,近午时分。
秦大山才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带着一身码头特有的潮气与疲惫,推开自家院门。
然而,当他瞧见坐在自家门槛上的霍无疾时,脸上倦容顿时被惊喜冲散。
「无疾?!」秦大山嗓门洪亮,疲惫掩不住那股热情,他大步上前,大手重重拍在霍无疾肩上,「好小子!你这大忙人,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麽有空跑你秦大哥这破窝棚来?」
霍无疾笑道:「想我秦大哥了,自然就来。怎麽,不欢迎?」
「欢迎!一百个欢迎!」秦大山哈哈大笑,拉着霍无疾就往屋里走,「来得正好,陪哥喝两盅!干了一宿,骨头缝都嚷着要酒咧!」
霍无疾知道,像秦大山这般靠力气吃饭的码头工人,彻夜劳作后,几两烧酒下肚,既能驱散侵入骨缝的湿寒,也能让过度紧绷的筋肉松弛下来,助益睡眠,恢复体力。
这是他们劳苦生活中一点小小的丶必要的慰藉。
他便未推辞,笑道:「那就陪大哥喝点。」
秦大山显得很高兴,从橱柜深处摸出个灰扑扑的陶壶,里头是他平日舍不得多喝的高粱烧。
又快手快脚弄了两道极简单的下酒菜:一小碟老醋拌盐的油炸花生米,一小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蚂蚱。
油炸食物的焦香一飘出,在屋里玩耍的小英和弟弟立刻被吸引过来,眼巴巴瞅着桌上花生米和炸蚂蚱,偷偷咽口水。
秦大山见状,笑骂一句「俩馋猫」,却还是大手一抓,抓起一把花生米和几只炸蚂蚱,塞到小英手里:「拿去,跟你弟分着吃,不许抢!」
小英欢呼一声,接过这难得零嘴,拉着弟弟兴高采烈跑到一边,小心翼翼你一颗我一只地分食起来。
两人端着粗陶碗,喝着烈酒。
酒液滚烫辛辣,顺喉滑下,却迅速带来一股暖意。
几碗下肚,秦大山黝黑脸上的疲惫被酒意冲淡些许,话也多了起来,多是抱怨活计难找丶工头苛刻丶米价又涨之类。
霍无疾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酒过三巡,话头稍歇,霍无疾放下酒碗,开口道:「秦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跟你哥还客气啥,直说!」秦大山抹了把嘴。
「我那边……住处近来有些不便。想在你这里借住几日,不知可否?」霍无疾语气平和,并未详说「不便」为何。
秦大山闻言,想都未想,大手一挥:「咳!我当什麽事!就这?你想住几日住几日!把这当自己家!」
话虽如此,霍无疾却深知秦大山家境的艰难。
多一张嘴吃饭,哪怕是几日,也是不小负担。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掏出两枚鹰洋,轻轻推到秦大山面前桌面上。
秦大山一见,笑容顿时僵住,连连摆手,脸色涨红:「无疾!你这是干啥?打你大哥的脸是不是?赶紧收起来!」
「秦大哥,」霍无疾按住他的手,目光诚恳,「亲兄弟,明算帐。我住这儿,吃饭喝水,都是开销。你若不收,我便不敢住了。况且,这也是我一点心意,给两个孩子买点零嘴,或是扯块布添件冬衣。你要是不拿,就是跟我见外了。」
秦大山看着霍无疾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瞅了瞅那两枚能买不少米丶够家里宽裕好些时日的银元,嘴唇嚅动了几下。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既是无奈,也含着感激,「你说你……行,哥收下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