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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梦道大师! (8K)(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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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上空,风仿佛凝固了。

云浮立于金光残破的宝车之上,戟尾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朱月珩静立古树冠顶,月白羽衣上的银丝流云纹路在夜色中流淌着温润莹光,仿佛将一片月华披在了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云浮。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周身投下斑驳光影,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仿佛随时会融进这片梦境天地。

云浮的梦道境界立刻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恐怕是梦道修士!

至于那位【炼气】后期修士,此刻更是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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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悬停在半空,那对惨白骨翼保持着微微扇动的姿态,却不敢再向前一寸。

方才追杀云浮时的暴怒与癫狂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我事发了?

连【金丹】朱家的朱仙子都要来抓我?!』

【炼气】后期修士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这个,哪还管得上追杀云浮。

他的目光在朱月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垂下。

连肩胛处骨翼扇动的幅度都收敛了许多,生怕发出什麽声响,引来那位存在的注意。

他握着骨刃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蠕动。

三足鼎立,却无人言语。

只有下方密林中传来的,越发清晰可闻的窸窣声与低吼。

声音由远及近,快速逼近。

那是利爪刮擦树皮,沉重躯体压断枯枝,以及某种黏腻湿滑之物拖行地面的混杂声响。

其间还夹杂着数种截然不同的丶饱含饥渴与暴戾的嘶鸣。

「沙沙……喀啦……呜——」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腥臊与腐臭混合的气味,顺着夜风向上飘散,冲淡了林间原有的草木清气。

云浮眉头微蹙,垂目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数十丈处的林间空地,已被一片蠕动的阴影所覆盖。

最先蹿出的几头怪物,形貌便已足够骇人。

一头约莫牛犊大小,浑身覆盖暗绿色鳞甲,长着八条带倒钩的节肢长腿,尾部拖着一柄骨刃的,正是云浮先前手撕过的那种异形。

只是这一头体型更大,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口器开合间滴落的粘液落在地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嗤嗤作响。

紧挨着它的,是一团难以名状的肉瘤状生物。

有的怪物是布满细密尖牙的吸盘,开合间发出吧嗒轻响;

还有怪物的乾脆就是一颗不住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正骨碌碌地扫视着上空。

更远处,一头生着四颗头颅的怪物正撞开灌木,踏入空地。

那四颗头颅分别似狼丶似蟒丶似秃鹫丶似人脸,却共享着一个筋肉虬结的庞大身躯。

狼首龇牙低吼,涎水从齿缝滴落;蟒首信子吞吐,发出「嘶嘶」锐响;秃鹫首颈项转动环视,眼珠泛着凶光;

除此之外,影影绰绰间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身影在林间晃动:

有背生薄膜肉翼,如巨型蝙蝠般倒挂在树梢的怪物;有浑身长满骨刺,如同刺球般滚动前行的怪物;有躯体半透明丶内脏隐约可见的幽影之物……

它们显然是被云浮与【炼气】后期修士先前追逃闹出的动静,以及空中仍未散尽的血腥与灵力波动所吸引而来。

这是梦境中为了干扰入梦者而设置的困难,也就是梦境制造的怪物。

此刻,这些来自梦境的扭曲造物,

正仰望着空中那三团更为鲜美的人类。

口中发出愈发躁动不安的嘶鸣,涎水从各种形态的口器中滴落,在林地间汇成一片片湿痕。

朱月珩的目光也淡淡扫过下方。

当瞥见那团肉瘤怪物表面蠕动的脓包与眼球,以及四首怪物那张扭曲的人脸时。

她那两道斜飞入鬓的凤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一瞬。

并非恐惧,而是毫不掩饰的反感与嫌恶。

仿佛看见什麽污秽不堪的东西,玷污了视线。

她那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厌色,如同皎月被薄云轻遮。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下方愈演愈烈的骚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那【炼气】后期修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决绝。

一直紧握骨刃的右手猛地松开,任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法器向下坠落,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哐当一声砸在下方的树冠上,惊起几只夜栖的怪鸟。

这法器,反正这也是梦境造物,现实之中的还在,丢了也无妨。

而他的左手早已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那张,醒梦符。

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试图将符籙掷向任何敌人。

他将符面径直拍向自己的额头!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烛芯爆裂的声响。

黄符触及皮肤的瞬间,朱红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扭动起来,爆发出刺目却不灼人的白光!

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贪婪的根须,瞬间蔓延至他全身每一寸皮肤丶每一缕肌肉丶每一块骨骼。

在云浮与朱月珩的注视下,这位【炼气】后期修士的身躯,自头部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瓦解,消散。

不是血肉横飞的崩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如尘的光点,迅速弥散在空气之中。

不过眨眼功夫,原地只剩下一团尚未完全散尽的白芒,以及那对失去支撑丶径直坠向下方的惨白骨翼。

而那团白芒也彻底消散,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他竟是用这最后的手段,强行将自己踢出了这场选拔梦境,放弃了追杀云浮,只求立刻脱离。

云浮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明镜也似:

『果然是因为她。』

从这位气度非凡的仙子现身起,那炼气后期修士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从暴怒追杀到惊疑不定,再到最后的恐惧自戕回归现实。

对方显然认得她,而且深知她的身份或实力意味着什麽。

以至于连尝试对抗或交涉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选择了最彻底的退避。

『能让一个刀头舔血,违背仙盟法律,在选拔梦境中充当护卫的【炼气】后期修士怕成这样……

这位仙子,来头恐怕大得惊人。』

云浮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目光从修士消失处移开。

重新投向树冠上那位月白羽衣的身影,心中的警惕又拔高了几分,几乎提到了顶点。

他握着『恶尽王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朱月珩对那修士的消失,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是走是留,是生是死(梦境中的淘汰),都引不起她心中半分波澜。

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下方那些愈发聒噪的丑陋怪物所吸引。

或者说,所打扰。

此刻,最先抵达空地的那几头怪物已然按捺不住。

异形八足蹬地,猛地向上一窜,竟跃起三四丈高,尾部骨刃闪烁着幽绿寒光,直指最近的云浮;

肉瘤怪的数条触手猛地伸长,带着恶风与腥臭,如鞭子般抽打上来;

四首怪物的狼首与蟒首同时发出震耳咆哮,秃鹫首死死盯住上空,而那人脸……竟发出了咯咯的,似哭似笑的诡异声音,在寂静的夜林中格外瘮人。

更多的怪物也开始躁动,林间黑影幢幢,腥风扑面,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苏醒,在沸腾。

朱月珩面上那抹几不可察的不悦,终于清晰了一些,如同水面泛起了涟漪。

她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那根纤细修长,仿佛玉雕般的食指,对着下方虚空,轻轻点了三下。

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似画家在宣纸上随意点染。

没有咒文吟诵,没有灵力剧烈波动的徵兆,甚至连她指尖都未曾亮起什麽耀眼光芒。

一切都静默无声,唯有她月白衣袖随着动作微微拂动,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而,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来自星空的清鸣,毫无徵兆地响彻在这片梦境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并不震耳,却让云浮的意识都为之一清。

紧接着,三人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忽然亮了。

并非日出般的光芒万丈,而是有六七点极其纯粹,极其冷冽的银色星光,毫无徵兆地刺破了梦境天穹的幕布,悄然浮现。

它们悬于极高处,大小如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利意蕴。

星光出现的刹那,周遭的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臣服于这更为本源的光辉。

星光出现的刹那,便已坠落。

当云浮意识到它们存在时,那几点星光已然精准地出现在了下方每一头怪物的躯体核心。

无论是异形的胸腔中央丶肉瘤怪中心那颗最大的脓包丶四首怪物共享躯干的心脏位置,还是那些林间影影绰绰黑影的要害之处。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噗。」

「噗!」

「噗!!」

一连串由轻到重的声响。

星光没入怪物躯体的瞬间,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那些嘶吼着的丶跃起的丶伸展触手的怪物们,动作齐齐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同用橡皮擦去铅笔画上的线条,又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

从星光没入的那一点开始,怪物的躯体:

无论是坚硬的鳞甲丶黏腻的肉体丶虬结的筋肉还是半透明的幽影。

都迅速变得透明丶淡化,最终化作最细微的丶闪着微光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弥散在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留下。

前一刻还群魔乱舞丶嘶吼震天的林间空地,下一刻已是一片空旷死寂。

只有被怪物们踩踏压倒的草丛丶刮擦破损的树皮,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丶淡淡的腥臭气味,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月光重新清冷冷地洒落在那片空地上,照见几片缓缓飘落的树叶,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云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云浮背后脊椎处,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打不过。』

这个判断并非来自复杂的分析权衡,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预警。

眼前这位朱仙子,其手段已然超出了云浮对【炼气】,乃至寻常【筑基】境,修士的认知范畴。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那无视过程直接呈现结果的方式,那完全没有灵力外泄的施法……

那是什麽法术?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法术,更像是一种……权能?对这片梦境天地的某种根本规则的调动与改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施法前兆,轻描淡写,念动即至,湮灭无形。

更重要的是,从头到尾,云浮甚至无法判断出这位朱仙子具体的修为层次。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只能感受到其深不可测,却窥不见半分真实深浅。

她的存在本身,仿佛就与这片梦境有着某种独特的和谐共鸣。

『要麽身怀极高明的敛息秘术,要麽……她的修为已经高到我连感知边界的资格都没有。』

云浮心念急转,暗自凛然。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对方拥有随时掌控自己生死的绝对实力。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自己之前那些算计丶搏杀丶亡命奔逃,恐怕都如同儿戏。

就在云浮心潮起伏,暗自戒备之际,树冠上的朱月珩却已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袭月白羽衣的袖口,让银丝绣就的流云纹路在月光下呈现出更优美的弧度。

然后,她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云浮身上。

随即,她做了一个让云浮略感意外的动作。

只见她双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托左手背,左手拇指内扣,四指并拢伸直,置于胸前,对着云浮的方向,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最基础,却也最郑重的道家见面礼——拱手揖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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