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无题 (5K)(1 / 2)
现世,东城仙衙。
入梦者们的房间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香炉里的轻响。
房间陈设简素,只有一张又一张的木床,皆是寻常木料所制,正是供入梦者们沉眠的床。
每隔十个床中间有一块玉石温润,上面隐隐有灵气流转,不知有何用处。
云浮便躺在这玉榻上,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呼吸匀长。
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白蒙蒙光晕,那是神魂沉入梦境的徵兆。
仙吏小张正蹲在房间中央,对着一面小铜镜犯愁。
这镜子瞧着颇有年头,玄铁铸就的边框上刻满了细密的云纹与符文。
有些地方已泛出青黑色的锈迹,镜面却光洁如新,隐隐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好奇的脸。
「唉?这观梦镜到底怎麽打开?」
小张伸出手指,在玄铁边框上的符文处敲了敲。
又试着往镜面里注入一丝微薄的灵力,镜面却只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观梦镜,是东城仙衙早年为了观察仙吏选拔梦境特意购置的法器。
据说能深入窥探周围千米内的中小型梦境,不仅能将梦境内容实时展现,还能记录储存,供日后查阅。
只是它在库房里蒙尘太久了。
平日里的筛选,只需仙衙中枢的法器统计出入梦者的积分排名,前十名自然会被标记出来,哪里用得上这笨重的观梦镜。
便是政选环节需要调阅梦境细节,也都是从更高层级的仙衙仙司之中调取存档,这基层仙衙的观梦镜,早已成了摆设。
今儿个小张特意把它翻了出来,只因玉榻上躺着的那位不是普通入梦者。
他见了这位预备仙官不小心被姓周的拉入仙吏选拔梦境中。
心里便揣了个念头:
倒要瞧瞧这仙官老爷在梦里是何等模样,是威风八面,还是会出些洋相。
若是能撞见些有趣的场面,往后跟同僚们吹嘘,也算是个谈资。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眼里的好奇更甚。
其实就是看热闹。
说起来,小张修的是信道。
这信道修士,性子大多如此,除了每日打坐修行,最大的乐事便是凑个热闹丶听个新鲜。
便是那些修为高深的【紫府】真人,也常有兴致施个顺风耳之类的小法术,偷听凡人街坊邻里的家长里短。
或是蹲在酒楼茶馆,听南来北往的旅人讲些奇闻异事。
小张这点心思,在信道修士里,实在算不得稀奇。
他拿着观梦镜转了三圈,一会儿对着东边的符文哈气。
一会儿又用袖子擦了擦西边的锈迹,折腾了好一阵子。
指尖无意间触到边框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玄铁边框上的符文突然「嗡」地一声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白光。
「成了!」小张眼睛一亮。
只见镜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先是浮现出几段跳跃的灵力波动曲线,如同活过来的水纹。
紧接着,一幅模糊的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片郁郁葱葱的密林,隐约能看见几道身影在林间穿梭。
画面边角还跳出几个小框框,左边的框框里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想来便是入梦者的积分排名,右边的框框则显示着一些灵力参数。
「嗯?这怎麽调个人界面?」
小张盯着镜面,眉头又皱了起来。
画面里人影太多,乱糟糟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云浮,云仙官。
他伸手在镜面上点了点,画面却纹丝不动,反倒是积分排名的框框跳了出来,晃得他眼睛一花。
「啧,业务还是太生疏了。」
小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里嘟囔着,
「明天可得少喝点茶,少看些仙盟简报,多向老吏们学学这些法器的用法。」
抱怨归抱怨,他手上却没停,指尖在玄铁边框上摸索着,终于在右上角摸到一个凸起的圆点,轻轻一按。
镜面画面顿时一阵变幻,所有入梦者的标识都清晰了起来。
其他人的名字旁都围着一圈淡淡的绿光,唯有一个名字格外显眼,那便是云浮,云仙官。
他的名字外围萦绕着一圈温润的蓝光,在一众绿光中如同暗夜里的星辰,一眼就能瞧见。
「找到了!」
小张兴冲冲地用手指点向那个蓝色的名字,镜面画面瞬间切换,只留下云浮所在的梦境场景。
「嚯,这时间都过去这麽久了?」
小张看着画面角落显示的梦境时长,不由得咋舌。
从云浮躺上玉榻入梦,到小周吏员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帮手,再到他翻出观梦镜折腾到现在。
现实里不过才过一会的功夫,可梦境里的时间,竟已过去了许久,流速差不多是现实的百倍。
『这梦道,可真是奇妙诡异,梦道开创至今也不过六百馀年。
仙盟用梦境筛选人才,也不过三百馀年,听我大爷爷说好像他们那一代还没有。
真是神妙!』
看着眼前的镜子,小张的想法飞快,联想到种种。
镜中的画面快得如同走马灯,云浮的身影在密林中闪转腾挪,时而与奇兽搏杀,时而飞快从林中奔过,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小张使劲瞪着眼,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可任凭他怎麽努力,也看不清具体细节,连云浮的面容都模糊成了一团。
毕竟小张并没有修行什麽眼睛的法术,自然无法跟上观梦镜中的速度。
「罢了罢了,看不清就调慢点。」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伸手在边框侧面找到一个旋钮,轻轻拧了半圈。
随着灵力波动放缓,镜中的画面像是被拉住了缰绳的奔马。
终于慢了下来,连树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此刻镜中显示的,正是云浮手撕异形的那一段。
只见画面里,云浮身形如电,猛地窜到一棵古树前。
那树上缠着一头怪模怪样的凶兽。
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长着八条带钩的爪子,一条细长的尾巴正紧紧缠着树干,口中断断续续地滴落着粘稠的毒液,正是那头异形。
接着就是旧事重演,云浮将那一只异形给一起抓到地上。
还没等异形翻身,一只深入异形的上下颚之中的手臂,一只抓住一行的尾刃的手臂发力。
腰间也同时用力,「噗嗤」一声闷响,那皮糙肉厚的异形竟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周遭的青草与落叶,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他还不解气,抬脚对着落在地上的两半尸身狠狠踩下,「砰砰」几声闷响,几下就将其跺成了肉泥,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好生厉害!好生残暴!
这个云仙官,看起来不像是个好惹的主啊!」
小张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是什麽奇兽?瞧着这般凶悍,竟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他修的是信道,平日里接触的法术不是传音符就是记事诀?
都是些传递消息丶整理文书的平和法术,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暴力的场面?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仙盟治下的本地人,仙盟治安向来清明。
街头连吵架拌嘴都少见,他长这麽大,见过最激烈的冲突。
不过是巡逻修士抓住小偷时,那小偷挣扎了几下,哪里见过这般生死搏杀。
在最多,也就看过一些仙盟军队去征伐其他世界和小世界。
可那些仙盟军队所展现的还是精心挑选的,也没有如此之残暴。
「这位仙官也忒残暴了!」
小张嘴上这麽说,眼睛却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还忍不住伸手把画面速度调快了几分,恨不得一口气看完所有场面。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道灵力波动,一快一慢。
其中那道稍显急促,带着几分慌乱的波动,小张再熟悉不过。
正是小周吏员。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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