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苦肉计(1 / 2)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城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便已缓缓向着铜城移动。
不同于前几日流寇凶悍的冲锋,这群人移动得异常缓慢与杂乱。
城墙上,守军强打精神,握紧武器,紧张地注视着。
随着人群慢慢靠近,轮廓逐渐清晰,城头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
人群渐渐靠近,墙上的人定睛一看,那缓缓移动过来的,哪里是流寇,分明就是铜城周边村庄里熟识的乡民。
许多人甚至在城墙上还有亲戚故旧,一时间,认亲声丶惊呼声丶议论声此起彼伏,城墙上的防线,尚未接敌,便已出现了裂痕。
这一千馀人,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是附近被流寇掳掠的百姓。
县令庞观在亲随簇拥下登上城楼,一见如此情形,脸色瞬间铁青。
左手重重地拍在太师椅扶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牙关紧咬,却一言不发。
莫银川的眼神也眯了起来,寒光闪烁,他瞬间明白了流寇的毒计,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以及一丝棘手的感觉。
云浮站在垛口边,面色无悲无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如同行尸走肉般前进的民众。
他的目光锐利,穿透了前方惶恐的百姓,看到了混杂在人群之中,那些头戴醒目红巾,手持厚重门板作为盾牌的流寇。
更后面,还有更多的流寇手持兵刃,不停地驱赶,呵斥着人群向前。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特殊的前锋,人群缓缓推进到距离城墙约两百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城上强弓的精准射程。
就在这时,云浮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身旁弓手递来的长弓,搭箭,开弦,动作流畅如呼吸。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噗地一声,将一个正躲在门板后探头探脑的红巾流寇射翻在地。
这一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持。
百姓人群中一阵慌乱,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城头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城上的乡友,官爷们,别放箭!
千岁大人说我等每人取两块砖,取了就能保命,给条活路吧!」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那千馀民众,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哀哭声丶求饶声汇成一片。
城墙上,一些心软的守军早已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有人朝着城下大喊:
「那你们快跑啊!往两边山里跑!别过来!」
那跪着的老者抬起血迹斑斑的额头,老泪纵横,声音更加凄厉:
「跑不了啊官爷!我们的亲友儿孙都在营中,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就让我们挖两块砖!」
「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县令庞观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脸色已是铁青中透着一股灰败。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向城下走去,步伐沉重而决绝。
在经过云浮身边时,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他压低声音,留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了!城墙上所有人暂听你调遣!
云浮目光微闪,已然明了舅舅的用意。
有些决定,身为县令不能亲口下令,有些骂名,需要有人来背。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神已变得冰冷如铁。
扫视城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搭弓,放箭!」
一旁的官吏愣了一下,看着云浮那冰冷的侧脸,不敢怠慢,立刻扯着嗓子大声重复命令:
「县令有令!搭弓放箭——!」
然而,命令下达,城墙之上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弓手们握着弓,手指颤抖,箭在弦上,却怎麽也松不开。
弩手们瞄准了下方的身影,但又松不下去,有的守军更是直接拦在了弓手面前。
弓手弩手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射出那第一箭。
城下的百姓,见城头迟迟没有箭矢落下,在流寇的刀枪逼迫下,开始缓缓地拿起手中的锄头与镐子,向着城墙根挪动。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城上守军的心尖上。
官吏们看着这失控的场面,急得满头大汗,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浮身上。
莫家众人心中暗道不妙,莫银川更是心急如焚了起来,正要开口解围。
云浮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追随着庞观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彻底不见。
下一刻,他身影猛地一动,快如疾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云浮已出现在一名手持硬弓,却迟迟不敢动作的弓手身旁。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莫雪铭那柄长剑,冰冷的剑刃架在了那名弓手的脖颈之上!
「射箭。」
云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可怕,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若你的箭还未落下,我便斩你人头。」
那弓手是个年轻猎户,此刻被剑锋贴着皮肤,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对城下的怜悯。
他慌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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